从关卡口一直排到几里外的山道上,黑压压一片,全是逃荒来的灾民。
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个个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。
但他们的眼睛里,却都燃着一簇火——那是求生的火,是对活下去的渴望。
关卡前,搭起了几十个凉棚。
凉棚下,大锅里的粥冒着腾腾的热气,暖黄的火光映着周围人的脸。
穿白大褂的大夫,在临时医棚里给生病的灾民诊治,额头上满是汗水。
士兵们维持着秩序,没有呵斥,没有推搡,只是耐心地引导着人流。
登记处的文书挥汗如雨,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,记录着每一个人的信息,每一个活下去的名字。
“姓名?”
“李、李老栓……”
“籍贯?”
“河南兰考……”
“家里几口人?”
“就、就我和孙子,娃他爹被水冲走了,娃他娘……饿死在路上了……”
登记的文书,记录的手顿了顿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瘦得脱了形的老汉,和他怀里那个同样瘦小、怯生生的孩子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按手印。”
李老栓颤抖着伸出脏兮兮的手指,在印泥上按了按,又在登记册上摁下了自己的手印。
那枚红手印,像一颗种子,落在了这片能活下去的土地上。
“好了,”文书撕下一张盖了红章的纸条,递给他,“拿着这个,去那边领粮。每人一天一斤米,孩子加半斤。领完粮,去那边排队洗澡、换衣服。洗干净了,大夫给检查身体,没病的,分田;有病的,先治病,治好了再分。”
李老栓呆呆地接过纸条,没动。
那纸条轻飘飘的,在他手里,却重得像命。
“还愣着干啥?”文书笑着催促,“快去啊!后面还有人排队呢!”
李老栓这才回过神,紧紧攥着那张纸条,像是攥着这辈子唯一的希望。
他抱着孙子,踉跄着走到领粮的棚子前,把纸条递了过去。
发粮的是个穿军装的年轻士兵,看了一眼纸条,舀起满满一勺米,倒进李老栓递过来的破布袋里。
雪白的米粒,在破布袋里堆成一个小尖,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
李老栓看着那白花花的米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眼泪刷地就下来了。
“爷、爷爷……”怀里的孙子怯生生地拽了拽他的衣角,“米……是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