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更深的死寂。
但这一次,死寂中,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。
那些闪烁的目光,渐渐变得坚定。
那些攥紧的拳头,青筋更加暴起。
那些苍白的脸,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。
耻辱。
骄傲。
责任。
赴死的决心。
复杂的情绪在每一个舰长胸膛里冲撞,最后,汇成一股悲壮的、近乎殉道般的血气。
霍顿看着他们的眼睛,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缓缓站直身体,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军服衣领,声音恢复了惯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冷硬:
“命令——”
“全舰队,凌晨四时前完成出港准备,锅炉升压,弹药装填,损管就位。”
“拂晓五时,在加尔各答港外二十海里处,一字横阵展开,迎击中国舰队。”
“驱逐舰编队,分两队,伺机抵近实施鱼雷攻击。巡洋舰编队,配合旗舰,集中火力打击敌前锋,牵制其注意力。”
“此战,”霍顿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,一字一句,清晰如铁,“不求胜利,不论生死。”
“只求,拖住他们。”
“为伦敦,为帝国,争取时间。”
“诸君——”
他抬手,庄重地行了一个军礼。
“愿上帝保佑皇家海军。”
“愿荣耀,归于帝国。”
沉默。
然后,十二个舰长,齐齐抬手,还礼。
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激昂宣誓。
只有十二双眼睛里,燃烧着同样的、必死的决心。
“愿上帝保佑皇家海军。”
“愿荣耀,归于帝国。”
低沉的、压抑的声音,在昏暗的舰桥里回荡,沉重得仿佛最后的祷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