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拉战斗警报。”达尔朗放下咖啡杯,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舰桥里格外刺耳,“全舰进入一级战备。通知港内所有舰艇,锅炉全功率点火,随时准备出港。”
“长官,”副官的声音抖得快要碎了,“出港……我们往哪出?”
达尔朗没回答。
他走回指挥台,抓起望远镜,死死怼向雾海深处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白。
但他听见了。
很沉、很低频的轰鸣,贴着水面滚过来,像深海里巨兽的喘息,又像远天滚来的闷雷。不是一艘,是很多艘,轰鸣层层叠叠地压过来,震得脚下的钢铁甲板,都在微微发麻。
舰桥里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舵手僵住了动作,瞭望员放下了望远镜,电报员的手指悬在电键上,连呼吸都停了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钉在了达尔朗的背上。
达尔朗举着望远镜,指节攥得发白,指腹都泛了青。
雾在动。
不是被风吹散的那种散。是被什么庞然大物,硬生生从中间,豁开了一道口子。
黑色的舰艏,从雾的深处缓缓切出来,像从海底升起的黑山。先是模糊的轮廓,然后是冷硬到刺骨的细节:深灰色的舰体,带着凌厉倾角的飞剪式舰艏,两根粗得惊人的主炮炮管从前甲板伸出来,像两根指向天空的、淬了寒的死神手指。
整艘舰体,彻底驶出了雾气。
达尔朗的呼吸,瞬间停了。
太大了。
他当了三十年海军,这辈子,从没见过这么庞大的战舰。
贞德号全长一百七十六米,在法国海军里已经算得上庞然大物。可眼前这艘,舰体长度至少二百五十米,线条冷硬锋利,像一把淬火开刃的屠刀,正悄无声息地切开水面,朝着港口驶来。
然后是第二艘。
从第一艘的右舷侧后方驶出,一模一样的尺寸,一模一样的炮管,一模一样的、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第三艘。
第四艘。
第五艘。
五艘。
一模一样的钢铁巨兽,在晨雾中一字排开。舰艏切开湄公河入海口的浊浪,白色的浪花向两侧翻卷,却静得像一场无声的死刑宣判。
它们的侧舷,一门门副炮的炮口缓缓转动,齐齐锁死了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