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佛珠在手腕,缠三圈,打死结。
檀木珠子,嵌进皮肉。
疼。
他要这份疼。
把自己钉在这艘摇晃、正在死去的船上。
“全炮——”
他声音不大,却穿透传声筒,
“自由射击!”
四门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。
是陆军货,用铁链、沙袋钉死在甲板。
一开炮,后坐力能把两千吨船身,横推三米。
炮手全用麻绳,把自己捆在炮架上。
炮长老陈。
跟随陈主席从湖南打到广东。
曾经在码头扛了二十年大包。
此刻赤裸上身,肋骨根根凸起。
操炮的手,稳得像焊在钢铁上。
“方位030!距离四千五!”观测兵嘶吼。
老陈转动方向机。
齿轮咬合,刺耳摩擦。
炮管缓缓转动。
指向那艘八千吨法国重巡洋舰——
图维尔号。
“高爆弹!装填!”
十八岁装填手,潮汕农民。
抱起五十公斤重的炮弹。
塞进炮膛,关紧炮闩。
行云流水。
“装填完毕!”
老陈拉火绳。
炮口喷出橘红火焰。
后坐力把船身,猛地推向右侧。
何炳坤在驾驶台趔趄。
撞在舱壁,额头磕出血。
他抹脸,血和汗混在一起。
两秒后。
远处传来沉闷爆炸。
“命中!”观测兵声音劈了,
“左舷水线!打穿了!打穿了!”
何炳坤扑到舷窗。
四千五百米外。
图维尔号左舷,炸开一团火球。
八十毫米装甲带,像牛皮纸被撕开。
裂口喷浓烟。
紧跟着更大爆炸——
锅炉舱中弹。
法国水兵疯了一样爬出舱口。
身上带火。
在甲板翻滚、惨叫、跳海。
海面浮起一片焦黑尸体。
混着油污。
像一锅煮沸的血汤。
“第二发!装填!”老陈吼。
来不及了。
三艘法国驱逐舰。
飓风、雷电、暴雨。
从三个方向扑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