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柔得像摇篮曲。
这是法兰西在亚洲的最后一个从容的黄昏。
图维尔号重巡洋舰。
前主炮塔。
炮长贝特朗中尉正在检查主炮液压俯仰机构。
他服役二十三年。
打过达喀尔。
打过卡萨布兰卡。
两年前在西贡镇压华人码头罢工时。
他用舰炮轰平了三条街。
死了多少华人他没数。
总督亲自给他授勋。
勋章是镀金的。
在阳光下晃眼。
中尉。
新来的观测兵指着海图桌。
中国人的巡洋舰。
好像完成编队了。
贝特朗头也不抬。
用扳手敲了敲炮闩。
那些清朝的棺材板。
等他们进入一万两千米。
我们一轮齐射就能送他们去海底。
见他们的光绪皇帝。
他咧嘴笑。
露出一颗金牙。
那是三年前在摩洛哥。
从一个土著酋长嘴里撬下来的战利品。
金牙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暗沉沉的光。
观测兵不敢接话。
低头假装整理海图。
贝特朗拍拍他的肩。
力道很大。
放松点。
孩子。
这只是一场下午茶。
而我们是端着枪的侍者。
他转身走向炮位。
军靴踩在钢铁甲板上。
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他没看见身后那个年轻观测兵苍白的脸。
也没看见海图上。
那些代表中国舰艇的红色标记。
正以一种决绝的、笔直的航线。
切向法军舰队的右翼。
暴风号驱逐舰。
航海室。
舰长皮卡尔少校在航海日志上用工整的花体字写道。
16:50。
发现敌舰群。
目视识别。
四艘防护巡洋舰。
舰龄二十年以上。
五艘小型炮舰。
八艘百吨级内河炮艇。
另十余艘商船。
甲板有疑似火炮伪装。
航速8至12节。
队形散乱。
无战术协同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