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喊。
汽笛响了。
短促的一声。
像被掐住喉咙的呜咽。
船加速。
阿姆的身影越来越小。
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蓝点。
他慢慢松开手。
转身靠着舷栏。
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是半年前在汕头照相馆拍的。
阿姆坐着。
他站着。
手搭在母亲肩上。
照片背面。
他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。
阿姆仔不孝。
下辈子再给你端洗脚水。
他把照片按在胸口。
闭上眼睛。
16:20。
平南号甲板。
这是一艘商船改装的武装运输船。
两千吨。
甲板上用铁链拴着四门陆军150毫米榴弹炮。
后坐力能把船身震横移三米。
开炮时。
所有水兵必须用绳索把自己绑在固定物上。
炮长老陈四十五岁。
胡子花白。
用油布一遍遍擦炮弹。
铜制弹壳被擦得锃亮。
映出他满是皱纹的脸。
他擦得很仔细。
像在给儿子擦澡。
老陈。
年轻装填手凑过来。
递过一支卷好的烟。
抽一口。
老陈摇头。
继续擦。
擦完一枚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装填手。
那孩子顶多十八岁。
脸上还有绒毛。
眼睛亮得像珠江里的星。
后生仔。
老陈声音沙哑。
等会儿开炮,别慌。
我喊装填,你就塞。
塞完就蹲下。
抱头。
捂耳朵。
记住没。
记住了。
装填手咧嘴笑。
露出两颗虎牙。
陈叔。
打完仗。
我请你饮茶。
老陈没接话。
他低头。
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。
层层打开。
里面是一枚生锈的弹壳。
光绪十一年。
法军轰击福州马尾船政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