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关灯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十法郎。如中途逃跑或怠工,园方有权任意处置,生死勿论。”
    “立约人”后面,是歪歪扭扭的签名或手印。
    “这是卖身契。”施耐德说,“他们在广东、福建的沿海农村,用‘高薪’‘包食宿’‘五年后自由’做诱饵,骗那些活不下去的农民签这个。签了,就被塞进船舱,像运猪一样运过来。到了这里,契约就被收走,人关进种植园,变成奴隶。”
    “能活过五年的,不到三成。大部分,累死、病死、被打死,埋在那个处理场。”
    施耐德指了指报告上的数据:
    “根据种植园的账本,这里每年‘补充’苦力四百人左右,‘减员’三百人以上。也就是说,每十年,这里的两千个苦力,会全部换一遍。从1890年开园到现在,四十二年,至少有一万五千个华人死在这里。”
    “一万五千人。”李医生重复这个数字,声音很轻,“就为了那些橡胶,那些轮胎,那些法国殖民者的财富。”
    他说不下去了。
    徐国栋也没说话。
    他走到指挥部窗前,窗外是河内城。硝烟尚未散尽,但天空开始放晴,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废墟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这光,照不亮四十五年的殖民黑暗。
    “那些监工呢?”他问,背对着施耐德。
    “抓到了四十七个。法国人三十一个,越南人十六个。都关在仓库里。”
    “带我去。”
    种植园仓库,原本是存放橡胶的地方,现在关着四十七个监工。
    他们被反绑双手,跪在地上。法国人大多穿着还算体面的殖民者服装——亚麻西装、皮质马靴,虽然现在沾满尘土。越南人则穿着殖民工头的制服。
    阳光从仓库的破窗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一半照亮监工们惊恐的脸,一半藏在阴影里,像他们犯下的见不得人的罪孽。
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