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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是下跪求饶,是跪天跪地跪祖宗,跪这片从未保佑过他们的苍天,跪这块被法国殖民了四十五年的土地。
    终于,等来了能听他们说话的人。
    陈启明站在关帝庙基座上,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同胞。
    他是军人,是湘军精锐团的营长,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他以为自己早就心硬如铁了。
    但此刻,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碎裂。
    是这些年构筑的、保护自己不被战争摧垮的心防,在这些血泪控诉面前,碎成了齑粉。
    他身后,三百多名士兵,全都红了眼。
    不是比喻。是真的红了,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眼球,拳头捏得指节发白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嘴唇被咬出血,顺着下巴滴在军装上,染出暗红的斑点。
    列兵刘小虎,十八岁,长沙学生兵,三个月前还在学堂里念“之乎者也”。
    他第一个撑不住。
    这个目睹了河内巷战、亲手用刺刀捅死过三个法国兵都没哭的年轻人,此刻突然转身,对着关帝庙残存的砖墙,一拳砸了过去。
    “畜生——!!!”
    不是怒吼,是嘶嚎,像受伤的野兽。
    拳头砸在青砖上,皮开肉绽,骨节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但他感觉不到疼,因为心里的疼,比这疼一万倍。
    一拳,两拳,三拳……
    血顺着墙壁流下来,在青砖上画出狰狞的图案,与残阳的光影交织。
    “小虎!”班长李大山冲上去抱住他。
    但刘小虎像疯了一样挣扎,继续用流血的拳头砸墙:“畜生!畜生!畜生!!!”
    “他们也是人啊!也是爹生娘养的啊!凭什么这么对他们!凭什么——!!!”
    李大山死死抱住他,这个参加过北伐、负过三次伤、亲手砍下过军阀脑袋的老兵,此刻也泪流满面。
    他抱着刘小虎,对着全营三百多士兵,嘶声吼道:
    “都听见了吗?!”
    士兵们看着他,眼睛血红。
    “昨天攻城!”李大山继续吼,声音因激动而撕裂,“咱们营,死了三十七个弟兄!”
    “有人私下说,代价太大了!死这么多人,就为了一座破城,值不值!”
    他松开刘小虎,转身,手指扫过跪了满地的华人同胞:
    “现在,你们告诉我——”
    “为了这样的乡亲!为了这四十五年的血海深仇!死三十七个弟兄!值不值?!”
    沉默。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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