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三百多个喉咙,同时炸响:
“值——!!!”
不是整齐的呐喊,是三百多个声音汇聚成的、歇斯底里的咆哮。声音震得关帝庙残存的瓦片簌簌落下,震得地面都在颤抖。
这声“值”里,有愤怒,有悲恸,有杀意,更有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——
我们来对了。
我们来晚了,但终究来了。
从今往后,不会再有人,能这样欺负我们的同胞。
陈启明站在基座上,看着下面三百多张年轻的、沾着血和泪的脸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握拳,重重捶在左胸口。
那是湘军最古老的军礼——心口锤拳,意为“此心可鉴,生死不负”。
三百多个士兵,齐刷刷抬手,捶胸。
“咚!”
三百多声闷响,汇成一声。
然后,陈启明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:
“从今天起。”
“咱们这条命,不只属于爹娘,属于国家。”
“还属于他们。”
他手指向跪了满地的华人同胞:
“谁再欺负他们——”
“咱们就杀谁。”
“杀到天涯海角,杀到血流成河,杀到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这世上,再无人敢欺我华人!”
三百士兵,齐声回应:
“杀——!!!”
声浪冲上云霄,撞在河内残破的城墙上,回荡成滚滚雷鸣。
跪在地上的华人同胞们,抬起头,看着这些年轻的士兵。
他们听不懂湖南话,听不懂那些誓言。
但他们看得懂那些眼睛——那些因愤怒而血红的、因悲恸而含泪的、因杀意而狰狞的眼睛。
那是同类的眼睛。
是兄弟姐妹的眼睛。
是来为他们报仇的人的眼睛。
一个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,用尽全身力气,对着北方——唐山的方向,深深鞠躬。
然后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三四百个华人,全部起身,对着这些士兵,对着北方,深深鞠躬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压抑的抽泣,和风吹过废墟的呜咽。
但有些东西,在这一刻,改变了。
永远地改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