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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饿得走不动,是被邻居搀扶着才没倒下。有老人,有妇女,有孩子。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许多人身上有伤:溃烂的鞭痕、烫伤的疤痕、断肢的伤口。
    但他们的眼睛,都望向陈启明,望向那些穿灰绿色军装的士兵。
    眼神从恐惧,变成疑惑,再变成不敢置信,最后变成一种陈启明从未见过的光芒——
    那是将死之人看到救命稻草的光。
    那是地狱里的鬼魂看到天堂之门的光。
    上午十点,关帝庙前的小广场聚集了三四百人。
    这座庙曾经是河内华人社区的信仰中心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。关帝像被砸碎,只剩基座。香炉翻倒在地,香灰洒了一地,混着雨水结成污黑的硬块。
    残阳透过破损的屋檐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照在人们枯瘦的脸上,一半明,一半暗。
    陈启明站在关帝庙基座上,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。
    三四百人,挤在不到两百平米的空地上。他们大多站着,但许多人站着都摇摇欲坠,是被邻居搀扶着才没倒下。老人蹲在地上,妇女抱着孩子,孩子躲在大人身后,只露出一双双惊恐又好奇的眼睛。
    没有声音。
    这么多人,却安静得可怕。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。
    陈启明开口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:
    “乡亲们。”
    “我们,来晚了。”
    就这六个字,下面许多人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    “让你们受苦了。”陈启明继续说,“现在,有什么苦,有什么冤,都说出来。”
    “我们听着。”
    沉默。
    长久的沉默。
    只有风吹过破庙屋檐的呼啸。
    然后,人群边缘,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,突然“扑通”跪下了。
    不是慢慢跪,是整个人瘫软下去,膝盖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怀里的孩子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,发出微弱的啼哭。
    “军爷——”妇女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,“给我男人报仇啊——!!”
    她的哭喊像打开了闸门。
    “我男人是木匠……姓周,叫周大福……去年法国人要修总督府,征他去干活……干了三个月,不给工钱,说我男人偷了木料……活活打死了啊……扔进红河……连尸首都不让捞……”
    她一边哭,一边用头撞地:“我男人老实一辈子……连只鸡都不敢杀……怎么会偷东西……他们是想要他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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