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桌边,拿起钢笔,在作战日志上写下最后一段话:
“这不是一支军队。”
“这是一场从北方南下的、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自然现象。”
“我们面对的,不是人类。”
“是大地本身在向我们移动。”
“河内,守不住了。”
笔尖顿住,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。
像眼泪。
凌晨四点,红河北岸,联军前沿阵地。
王大山蹲在散兵坑里,就着水壶里最后一口水,啃完了今天——不,昨天——的第三块压缩饼干。饼干硬得像石头,得含在嘴里用口水慢慢泡软了才能咽下去。
他左边,阿贵靠坐在坑壁上,已经睡着了。十七岁的少年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握着步枪的手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——连睡觉都不敢松手。
右边是老班长,姓陈,叫什么不知道,大家都叫他陈老鬼。四十多岁,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,淞沪会战留下的。此刻他正用一块磨刀石,一下一下地磨刺刀。
“嚓……嚓……嚓……”
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凌晨,清晰得像钟摆。
王大山看着他磨。刺刀原本就锋利,但在磨刀石上每过一遍,刃口就多一分寒光。那寒光冷得刺眼,冷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老班长。”王大山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说……咱们能打下河内吗?”
陈老鬼没停手,磨刀的动作稳得像机器。
“打不下也得打。”他说,声音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总座说了,这次南征,要么踏平印度支那,要么全死在这儿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可河内有四万守军,咱们……”
“四万?”陈老鬼终于停下,抬起头。伤疤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,“芒街有两千冤魂。四万条法国佬的命,刚好够还——一条命,抵二十条。”
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,那么平静,仿佛在算一笔再清楚不过的账。
王大山沉默了。
他看向南方。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河内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——那是法国人经营了五十年的殖民心脏,是整个印度支那的象征。
今天,他们要把它挖出来。
“大山。”陈老鬼突然叫他。
“嗯?”
“等会儿冲锋,你跟紧我。”老班长把磨好的刺刀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