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的雾,裹着淡金晨光,漫过整片港湾。
三百艘船舶铺满海面——五千吨征用货轮、百吨机帆船、大型渔船。
桅杆如林,帆影蔽空,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码头上,六万闽军,有序登船。
士兵多来自晋江、泉州、漳州,父兄叔伯,多埋骨南洋。
他们的心情,比任何一支部队,都更沉,更烫。
“第三团,登船!”
命令穿破晨雾。
士兵背负三十公斤负重,沿跳板快步登船。
海浪轻拍船舷,哗哗作响,节奏平缓。
一名年轻士兵在跳板前顿步,回头望向岸边。
黑压压的送行人群,静立如石。
无哭喊,无挥手,只死死望着每一个子弟兵的身影,刻进心底。
他是泉州人。
大伯死巨港锡矿,二叔亡槟城橡胶园,堂哥上月殒命芒街,尸骨无存。
今日,他终于踏上去往亲人埋骨地的路。
以手中上膛的毛瑟步枪,讨回一笔笔血债。
“快点!”战友轻推一把。
年轻士兵深吸一口气,迈步上船。
甲板随海浪轻摇,如儿时摇篮,可他怀中,是冰冷的杀器。
上午八点,太阳破雾而出,金辉泼满海面。
汽笛齐鸣,三百艘船烟囱同喷浓烟,港口如燃着一片灰云。
岸边人群,终于有了动作。
数万人齐齐弯腰,深深鞠躬。
动作齐整,无声无息,直到最后一艘船的桅杆,消失在海平线。
沉默的送别,裹着数百侨乡的血泪,比任何哭喊都更锥心。
海风卷过码头,只有压抑的抽泣,如伤兽低鸣。
闽西南盘山公路,陆路纵队同样悲壮。
卡车与驮马队并行,穿行戴云山脉褶皱。
道路崎岖,重炮通行需工兵临时加固。
每过村镇,路旁必设香案,青烟袅袅,百姓焚香祷告。
龙岩城外,乡绅拦住先头部队。
十余口沉甸甸木箱,抬到路中。
“郑司令麾下将军,”白发老者拱手,声音哽咽,
“这是龙岩十三姓宗族凑的三万银元,女眷捐的簪镯首饰。”
木箱打开,银元在日光下刺目,金簪玉镯叠在下方。
“不敢违军纪劳军,只求收下,多购弹药,多杀番鬼。”
老者老泪纵横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