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发穿透领事馆主楼三层楼板,在地下室上方爆炸,整栋建筑像被巨人踩碎的积木,从中间塌陷,砖石、木料、人体混在一起,喷向天空,血雨从天而降。
第三发、第四发接连命中,领事馆钟楼轰然垮塌。三十五米高的塔尖折断,那面飘扬的米字旗,在火光中燃烧、翻滚,像一片坠落的枯叶,坠向火海。
“全炮群!一号目标集火!效力射!把沙面从地图上抹掉!”
炮兵指挥所里,指挥官对着电话嘶吼,嗓子早已喊破,脸上溅着不知是谁的血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他死死盯着沙盘,那些代表建筑的小木块,正一个个在想象的炮火中消失。
“重炮营!法国领事馆!三发急促射!放!”
“轰!轰!轰!”
三发炮弹同时命中,巴洛克式的法国领事馆,在火球中从中间裂开、坍塌。精美的浮雕、彩绘玻璃窗、大理石立柱,全部化为齑粉。大火从废墟中冲天而起,百米高的黑烟滚滚翻腾,在赤红的天空下,像一根狰狞的黑柱。
沙面岛,英国领事馆地下掩体。
卡尔斯地下掩体。
卡尔斯顿在第三秒就轰然倒地,不是被震倒,是被声音击穿了五脏六腑。他感到胸腔共振,心脏抽搐,眼球震颤,世界只剩一片嗡鸣,那低频的毁灭之音,在颅腔内疯狂回荡。
煤油灯灭了,蜡烛倒了,黑暗吞没了一切。只有爆炸的火光,透过气窗铁栅栏,每隔零点几秒就闪烁一次,将地下室映成血红、橙黄、惨白的快照,每一张,都是绝望。
快照里,威廉姆斯趴在地上,双手抱头,浑身抖得像筛糠;雷诺蜷缩在角落,眼睛瞪得老大,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,嘴角淌着涎水;妇女们紧紧搂着孩子,孩子的哭声被炮声淹没,只看到他们张大的嘴,和写满恐惧的脸。
天花板簌簌掉灰,像下着灰色的雪,墙壁裂开蛛网般的缝隙,每一次爆炸,掩体都剧烈摇晃,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。
卡尔斯顿想说服自己“只是警告射击”,但声音被炮声吞没,连他自己都听不见。一块混凝土从天花板剥落,砸在他身边半米处,碎石划破他的脸颊,火辣辣的疼。
他摸了一把脸,满手是血——巨大的压力差,震破了他的毛细血管,鼻血正疯狂往下淌。
“上帝啊……”他喃喃,这两个字在如此规模的炮火面前,苍白得像一纸空文。
第五分钟
炮击没有减弱,反而愈发猛烈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