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越聚越多,西关盲人琴师阿炳牵着六岁的孙女阿珠也挤在其中。他双目失明,靠胡琴卖唱过活,阿珠是他唯一的亲人。
听着此起彼伏的怒吼和远处的殴打声,他将孙女紧紧护在怀里,缩在街角阴影里,浑浊的眼里满是不安。
9点20分,沙面岛内英、法领事馆的电话同时急促响起。简短的对话只有冰冷几句:“中国人暴动”“关闭所有通道”“调军队”。
五分钟后,沙面岛连接广州城的东西主桥铁闸门轰然落下。沉重的包铁木闸带着巨响,将沙面与广州彻底隔绝,四座小桥也被沙包、铁丝网层层堵死。
9点28分,西桥英军防线布成。三十名英军“香港团”士兵在沙包掩体后展开,两挺维克斯重机枪架在桥墩制高点,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桥外人群,黄澄澄的子弹链在晨光里闪着死亡的光。
英军少尉持铁皮喇叭用英语喊话,翻译脸色惨白,战战兢兢重复:“此地是大英帝国领土!立刻解散!否则使用武力!”
印度巡捕在两侧列队,李-恩菲尔德步枪上了刺刀,一排雪亮的寒光在阳光下刺目,像一片冰冷的森林。
9点30分,东桥法军防线成型。十五名武装侨民在法国外籍兵团退伍兵保罗率领下登桥,这些商人、医生、教士此刻皆着猎装,手持步枪甚至双管猎枪,眼里满是暴戾。
保罗亲自操作一挺从炮舰拆下的哈奇开斯M1914重机枪,三脚架牢牢固定在桥面,水冷套筒泛着幽蓝,枪口对准密集的人群。
这个四十岁的男人金色短发,左脸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狰狞可怖,那是摩洛哥作战的印记。他叼着雪茄,眯眼透过瞄具瞄准,对身旁的法国副领事雷诺咧嘴笑。
“在摩洛哥我用这玩意一梭子放倒二十个阿拉伯人,今天试试中国人的成色。”
雷诺五十岁,秃顶,身着白色亚麻西装,手帕不停擦着额头冷汗。望着桥外已超五百、还在不断增加的人群,他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,却强作镇定点头。
“必要时刻,可以开火示警。”
与此同时,“阿尔及尔人号”炮舰缓缓转动炮塔,138毫米的主炮口从江面转向广州西关密集的居民区。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千家万户的烟火人间,这是最赤裸的威慑,殖民者用大炮,对着手无寸铁的平民宣示霸权。
9点40分,沙面西桥内外,对峙抵达临界点。桥外人群已超八百,从四面八方街巷涌来,男女老少皆目露怒火,高举拳头嘶吼,声音震耳欲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