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弹在空中飞行了四十秒。
这四十秒,是赵志成这辈子最长的四十秒。
他死死盯着长江口,盯着那两艘巨大的战列舰。
然后——
“榛名”号的右舷,炸开三团刺眼的火球。
“雾岛”号的舰桥附近,炸开两团。
“那智”号的舰艏,炸开一团。
“命中!!!”观测员跳起来,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,“命中啦!!!”
赵志成没笑。
因为他看见,“榛名”号只是晃了晃,炮口再次喷出了火舌。
356毫米炮弹,像死神的镰刀,再次挥向炮台。
“轰!!!”
这一次,炮弹命中了指挥所的正上方。
天花板轰然开裂,水泥块像雨点一样砸下来。一根横梁狠狠砸在观测员身上,那个二十岁的小伙子,哼都没哼一声,就变成了一滩肉泥。
赵志成被气浪掀飞,重重撞在墙上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,眼前一片花白,嘴里满是血腥味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看见电话机还在滋滋作响。
抓起听筒,是徐国栋的声音,带着嘶吼:“老赵!怎么样?!”
“还、还行……”赵志成吐出一口血沫,“打中‘榛名’三发,不过……好像没啥用……”
“撤退!我命令你撤退!”徐国栋在电话里咆哮,“炮台守不住了!带人撤下来!”
“撤?”赵志成笑了,笑得咳嗽起来,“老徐,吴淞炮台,光绪年间建的,守了四十年,从来没丢过。今天在我手上丢了,我以后怎么有脸去见祖宗?”
“赵志成!这是命令!!”
“去你妈的命令!”赵志成吼回去,“老子是炮兵总指挥!炮在,人在!炮亡,人亡!”
他狠狠挂断电话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指挥所里,还活着的参谋不到一半。每个人脸上都是血和灰,但眼睛都死死盯着他。
“还愣着干啥?”赵志成咧嘴一笑,露出带血的牙,“各就各位!下一轮,打‘赤城’号!那狗日的航母,炸了咱们这么多弟兄……”
“总指挥!”一个年轻的参谋哭喊着,“咱们的炮……只剩十八门还能打了!”
“十八门?”赵志成点点头,“够了。一门炮换一艘鬼子船,咱们还赚了。”
他走到炮队镜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