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开口第一句话,就很直接。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。
“将军,请允许我以一个朋友而非记者的身份提问:您认为,您能赢吗?”
陈树坤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给莫里森倒了杯茶——是普洱,红褐色的茶汤,冒着热气。阳光透过茶杯,映出温暖的光。
“莫里森先生,你在上海亲眼看到了虹口的战斗。你觉得,日本人的战斗力如何?”
“强悍,但并非不可战胜。”莫里森斟酌用词,放下茶杯。指尖划过杯壁,感受着那点温度。
“他们的步兵训练有素,但战术僵化,过于依赖‘肉弹突击’。他们的炮兵和空军,在您的部队面前,显得……过时了。”
“那么,如果日本人再来,带着三倍于虹口的兵力,五倍于虹口的火炮,和最新的飞机呢?”陈树坤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莫里森端起茶杯,没有喝。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映出他眼底的凝重。
“那将是一场灾难。对您,对上海,对中国。”他顿了顿,放下茶杯,声音低沉。
“这也是伦敦某些人的看法。他们认为,您最好的选择,是在获得一次辉煌胜利后,体面地退出,与日本和谈。以您目前的威望,蒋委员长会愿意给您一个足够高的职位,而日本为了尽快解决上海问题,也会在条件上让步。”
陈树坤笑了。不是讥讽的笑,是真的觉得有趣。他靠在椅背上,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暖融融的。
“莫里森先生,你知道今天早上,广州一个卖云吞面的阿婆,给我捐了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莫里森挑眉。
“她丈夫的抚恤金。”陈树坤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她丈夫是粤军老兵,打陈炯明时死的,抚恤金二十块银元,她存了十年,一分没动。今天早上,她全部捐了,说‘给我男人报仇’。”
陈树坤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莫里森。夕阳的光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挺拔。
“这样的阿婆,广州有成千上万。这样的百姓,中国有四万万。他们捐出的不是钱,是命,是九十一年来憋在胸口的一口气。你现在让我去和谈,去要一个‘足够高的职位’?”
他转过身,看着莫里森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那我陈树坤,会成为中国历史上最大的懦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