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里森沉默。阳光落在两人之间,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。
“我在上海街头看到很多有趣的事。”莫里森忽然开口,语气缓和了些,“小贩们在卖您的画像,五分钱一张,买的人排成长队。算命先生说,东南方将星闪耀,是救国救民的征兆。甚至有些帮会分子,都在说要帮您‘清理’汉奸和日侨。”
他看着陈树坤,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将军,您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。民间把您当成了救世主,您一旦退缩,失去的不仅是威望,还有民心。”
陈树坤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我从来没想过退缩。”
“所以,莫里森先生,请你转告伦敦的那些‘某些人’。”陈树坤一字一顿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我不会退,不会和,不会谈。日本人来十万,我打十万。来百万,我打百万。广州丢了,我退到韶关。韶关丢了,我退到长沙。长沙丢了,我退到四川,退到缅甸,退到天涯海角。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还有一杆枪,还有一兵一卒——”
他猛地挥拳,砸在窗台上。
“我就打到底。”
书房里一片寂静。只有自鸣钟的滴答声。
良久,莫里森放下茶杯,站起身,向陈树坤微微鞠躬。动作标准,带着敬意。
“将军,您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陈树坤挑眉。
“威灵顿公爵。”莫里森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赞叹。
“在滑铁卢之前,他也对劝和的人说:‘先生,法国人或许能杀死我,但他们永远无法打败我。’”
陈树坤摇头,笑了笑。
“我不是威灵顿。中国也不是英国。我们没有皇家海军,没有殖民地,没有工业革命两百年的积累。我们只有四万万人,和一口憋了九十一年没咽下的气。”
他走到莫里森面前,伸出手。手掌宽大,粗糙,带着老茧。
“但有一件事你说对了。日本人能杀死我,能杀死千千万万个中国人,但他们永远无法打败中国。因为只要这口气还在,中国人就会一直打下去,打到最后一个男人,最后一个女人,最后一个孩子。”
莫里森握住他的手。那手很稳,很有力,像一块铁。
“我会如实报道,将军。但作为朋友,我还是要说:十五万日军,已经在路上了。最迟二月下旬,他们就会在上海登陆。而您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