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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告诉树坤。”
    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开口,声音很轻,却冷得像井底的寒冰,没有一丝波澜。
    “陈家今日的局面,都是我一人的主意,和旁人无关。”
    士兵们愣住了,举枪的手顿在半空。
    宋月娥缓缓转过头,凤冠上的珠翠碰撞,叮当作响,映着她眼底的清明——没有疯狂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。
    “我会自行了断,不给他添麻烦。”她的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,那里藏着她和陈济棠的半生岁月,藏着十几个儿女的哭笑声,“只求他看在骨肉情分上,放过我的孩子们。他们……什么都不懂。”
    这话落音时,她忽然笑了笑。
    那笑容很淡,像戏台上的旦角谢幕时的最后一瞥,带着点怅惘,又带着点释然。
    她抬手,从梳妆台的暗格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。枪是陈济棠送她的,说是让她防身,却没想到,最后竟用在了自己身上。
    枪响的那一刻,她正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    恍惚间,镜子里的人影变了。
    变回了十六岁的宋五姑,站在阳江的戏台上,水袖翻飞,唱着《牡丹亭》的折子戏。台下人头攒动,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戎装的男人——陈济棠坐在第一排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像含着一团火。
    那一眼,她以为是良缘。
    却原来,是一场赌了终生的戏。
    鲜血溅上镜面,殷红的血珠顺着冰凉的镜面缓缓滑落,蜿蜒曲折,像一道迟到了十多年的泪痕。
    留声机还在沙沙地转。
    粤曲的调子断在最缠绵的地方,戛然而止。
    就像她的一生,轰轰烈烈开场,最后却落得个曲终人散的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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