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笠退下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委员长一个人。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夜色里,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张年轻、冷静、锋利得像刀一样的脸。
陈树坤。
三个月,从郴州一隅,到席卷湖南。
九万德械大军,上百门重炮,深不见底的钱袋子。
还有那封《告全国同胞书》,那句“若委员长真想用兵,东北三省,四万万同胞,都在等着”。
刀。
这是一把锋利的刀。
但现在,这把刀握在别人手里。
“陈树坤……”委员长低声说,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,
“你能砍何键,就能砍我。”
“你能占湖南,就能占湖北,占江西,占整个中国。”
“这把刀,我得握在自己手里。”
“握不住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渐渐冷下来,像淬了毒的冰:
“我就毁掉。”
9月30日,黄昏,长沙岳麓山
陈树坤站在山顶,看着脚下湘江两岸次第亮起的灯火。
长沙城在他脚下铺展开来,像一幅巨大的、闪烁的画卷。
更远处,是苍茫的夜色,和夜色里沉睡的、刚刚属于他的三湘大地。
林致远悄无声息地走过来:“师长,委员长回电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‘湘省事变,纯属地方冲突,中央不予干涉。’”
陈树坤笑了。
笑得很淡,很冷。
“他还说,”林致远继续道,“希望与您‘共商国是’。”
“共商国是?”陈树坤转过身,看着林致远,“你替我回电。就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树坤愿与中央共御外侮。至于湖南,既已安定,不劳中央费心。”
“是。”
林致远记下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“还有事?”陈树坤问。
“是。宋月娥那边……有动作了。”
陈树坤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。
三个月来安分守己,他还以为她转了性。
“说。”
“她昨天去了广州城西的济慈堂,说是上香祈福。但我们的人跟进去,发现她在后殿见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戴笠的人。南京来的。”
陈树坤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