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裹着湘南山林的湿气,沉甸甸地压在郴宜古道上。徐国栋的第一旅两万余人列队开拔,士兵肩头的德式步枪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,辎重队的骡马踩碎路面的露珠,大车碾过石板路的嘎吱声,穿透晨雾传向远方。
最惹眼的是炮兵团——六十门105毫米榴弹炮被拆解成炮管、炮架、炮轮,分段运输。每门炮配两百发炮弹,光这一项就动用了三百多辆大车。炮兵团团长骑着高头大马,扯着嗓子吼:“师长有令,炮弹要带足!到了汝城,一天之内必须组装完毕,随时准备开火!”
赵大牛的独立团是先锋,提前二十四小时出发。这支清一色德械装备的部队,扛着毛瑟98K步枪,挎着三十挺崭新的MG34通用机枪,二十门81毫米迫击炮在队列中格外醒目。士兵们的作战背包、水壶、工兵铲磕碰作响,步伐铿锵。
“都给老子打起精神!”赵大牛在队列旁巡视,马鞭指着前方,“这次打赣南,是咱们独立团第一次在师长面前露脸!哪个连掉链子,老子撤他的职!”
郑洞国的后勤纵队拖得老长。三百辆卡车插着“粤军军需”的小红旗,满载粮食、弹药、药品,车辙在黄土路上碾出深深的印记。沿途百姓挤在路边张望,窃窃私语的声音被引擎轰鸣盖过。
与此同时,郴州城内的湘南绥靖公署里,煤油灯的光晕映得四壁通红。林致远攥着笔杆,额角沁着细汗,正亲自主持起草《告赣南同胞书》。笔尖划过纸页,沙沙作响,文稿上一条条列着龙南钟氏兄弟、大余赖世璜、全南保安团的罪状:勾结土匪、强征矿工、私贩钨砂资敌、横征暴敛……
“印刷三千份,派人去赣南撒!”陈树坤在文稿上签字,墨痕迅速晕开,“抄送南昌、长沙、广州、南京各大报馆,特别是《申报》《大公报》,要让全国都知道,咱们是去‘剿匪安民’,不是抢地盘。”
他叫住正要出门的林致远:“通过郴州商会,给赣南士绅递话——只诛首恶,不问胁从。愿合作者,身家田产一概保全;顽抗者,玉石俱焚。”
“明白!”林致远敬礼转身,脚步匆匆。
粤军紧锣密鼓备战的同时,赣南三县的土皇帝们,正乱作一团。
龙南,钟家大宅。
烛火摇曳,映得三兄弟的脸忽明忽暗,争吵声震得窗纸发颤。
钟世荣五十来岁,胖得像尊弥勒佛,此刻满脸油汗,顺着肥肉的沟壑往下淌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