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掌柜的眼圈红了。
他儿子刘家明,郴州师范的学生。
三个月前上街贴“反对苛捐”的传单,被何键的侦缉队抓了。
硬安了个“通匪”的罪名要枪毙。
他散尽家财打点,才改成充军。
本以为这辈子再见不着了……
“何键这狗官!”刘掌柜猛地一拍桌子,胡须颤抖。
“这七八年,他在湖南抽了多少血!田赋征到民国五十年!”
“商铺捐收到下辈子!我郴州城里,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!”
他喘了口气,盯着赵大牛:“赵长官,您说,要老朽做什么?”
“联络所有恨何键的人。”
“商会会长赵秉钧、米行东家周老板、还有……保安团的王副团长。”
“我听说他妹子被何键的侄子糟蹋了,一直怀恨在心。”
刘掌柜的瞳孔收缩:“您连这都知道……”
“何键在郴州七年,仇家比朋友多。”
赵大牛站起身:“明晚子时,咱们在北门内粮库附近碰头。”
“您把人带来,咱们细说。”
“要是何键察觉……”
“所以得快。”赵大牛走到门边,回头。
“刘掌柜,是等着城破后,何键拖着全城人给他陪葬?”
“还是搏一把,给郴州换个活路——您选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刘掌柜呆立半晌,猛地转身。
从柜子深处翻出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那上面记的不是生意往来,是何键政权的对湖南百姓的一笔笔血债。
他吹熄油灯,没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