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细雨,将码头的青石板洗得发亮。
但此刻,石板缝里渗出的。
不再是雨水,而是混合了泥土、煤灰和隐隐血腥气的味道。
空场周围,独立师士兵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。
刺刀在渐起的阳光下,泛着冷光。
中间留出好大一片空地。
空场北侧,临时搭起一个半人高的木台。
台上摆着一张从镇公所搬来的条案。
后面只放了一把椅子。
陈树坤没坐,背着手站在台前。
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。
台下,黑压压挤满了人。
最前面几排,是被士兵“请”来的商户、乡绅、保甲长。
一个个脸色发白,两股战战。
后面,则是越来越多的普通百姓。
挑担的、撑船的、扛活的、衣衫褴褛的妇孺……
他们被“粤军要公审黄半街”的消息吸引。
从四面八方涌来,越聚越多,不下两三千人。
所有人都伸长脖子,压抑着呼吸。
看着台上,也看着木台侧面。
那一长串被麻绳捆着、踢打着跪在地上的人。
那是黄世仁一家,和他手下最得力的狗腿子、护院头目。
黄世仁五十来岁,胖得像尊弥勒佛。
穿着绸缎长衫,此刻却面如死灰,浑身筛糠。
他的三个儿子,大的三十出头,一脸横肉。
小的才十七八,吓得涕泪横流。
旁边几个护院头子,往日里在镇上横着走。
此刻也耷拉着脑袋,如丧考妣。
“时辰到。”陈树坤看了一眼怀表。
对身旁的林致远点点头。
林致远上前一步,展开一卷状纸。
那是政训处人员,根据百姓口述整理的。
他运足中气,开始宣读。
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透过清晨湿润的空气,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:
“查,白石渡镇民黄世仁,绰号黄半街。”
“为富不仁,盘踞本地二十余年,罪状如下——”
“一,霸占钟水河码头,强收‘平安钱’‘泊船费’‘过路捐’。”
“稍有不从,即打砸船只。”
“逼死船户陈大栓、周三水等七家,共计十七条人命!”
台下,人群里传来压抑的抽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