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在纸张脱离病历簿的瞬间,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,昏黄的灯光剧烈地闪烁了两下,墙角的阴影如同活物般不安地蠕动起来。一种无形的、冰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带着某种被触怒的恶意。
不能再停留。
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,最终定格在那扇糊着窗纸的木格窗户上。门被反锁,窗户是唯一的出路。
没有犹豫,她迅速扯下床单,动作利落地将其撕成布条,结成一条简易的绳索。一端牢牢系在沉重的铁架床腿上,另一端在手中攥紧。她抄起床头那个沉甸甸的搪瓷托盘,用坚硬的边缘猛地砸向木格窗户!
“哗啦——!”
脆弱的木格和窗纸应声破裂,露出一个不规则的洞口。外面依旧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、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,仿佛一张巨兽的口。
冰冷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风立刻灌了进来,吹得苏晚额前的碎发飞扬。
她没有任何迟疑,将布绳另一端抛出窗外,双手抓住布绳,灵巧地翻过窗沿,顺着绳子向下滑去。
下落的过程比预想中短暂。不过两三米的高度,双脚便触及了坚实的地面。触感冰冷而粗糙,是未经修整的土石路。
她松开布绳,迅速环顾四周。
这里像是一条狭窄的后巷,身后是诊所斑驳的、爬满暗色苔藓的后墙,前方则弥漫着灰白色的、粘稠的雾气,能见度极低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、草药和某种更深层、更难以名状的腐败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,正是她在诊所房间里闻到的那种。
巷子两端都隐没在浓雾中,不知通向何方。苏晚略一思索,选择了与诊所正门可能相反的方向,快步走入浓雾之中。
雾气比看起来更浓重,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,带着阴冷的寒意。
脚下的路崎岖不平,寂静中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细微的呼吸声,除此之外,万籁俱寂,死气沉沉。
走了不知多久,前方的雾气似乎淡薄了一些,隐约露出一个建筑的轮廓。
那是一座极其破旧的、类似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格的汽车站。
低矮的平房,斑驳的墙体上残留着模糊的红色标语字迹,窗户玻璃大多破损,黑洞洞地张着。门口悬挂的木牌歪斜着,上面用褪色的漆写着“夜昙镇汽车站”几个字,其中一个“车”字已经脱落大半。
车站门口空无一人,只有弥漫的灰雾无声翻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