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批客人是在半小时前离开的,两个夜班出租车司机,吃了云吞面,喝了冻奶茶,留下四十块钱和桌上狼藉的碗筷。阿娟收好钱,开始收拾。她把碗筷叠进塑料盆,端到后厨,拧开水龙头,哗啦啦的水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然后她走回店面,开始拖地。拖把很旧,布条都磨秃了,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,很快又被她自己的脚印踩乱。
周星星看着她拖地,看着她弯腰时后颈露出的那一片花白头发,看着那双因为常年泡水而红肿变形的手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——大概是他七岁那年冬天,父亲刚走不久,茶餐厅的生意一落千丈。母亲也是这样,每天凌晨打扫完店面,然后坐在收银台后,看着账簿上越来越少的数字,直到天亮。有一天早上,他起床上学,看见母亲趴在账簿上睡着了,手里还握着笔,眼角有泪痕。他轻轻走过去,想给母亲披件衣服,却看见账簿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阿华,我撑不住了。”
阿华是他父亲的名字。那行字后来被母亲用涂改液涂掉了,但他记得。记得那个冬天,记得母亲眼角的泪,记得那行“撑不住了”。
而现在,二十年过去了,母亲还在撑。只是这次,她可能真的撑不住了。
周星星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那半扇铁闸门。铁闸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突兀。阿娟抬起头,看见他,愣了愣,然后挤出一个笑容:
“阿星?这么早?不是说今天有广告要拍吗?”
“改期了。”周星星走进来,把运动包放在最近的桌子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环顾四周——油腻的墙纸,吱呀作响的电风扇,缺了角的瓷砖,还有空气里那股混合了油烟、消毒水和陈年茶渍的味道。这是他童年的味道,是他离家多年后,每次午夜梦回都会闻到的味道。
“妈,”他转过身,看着母亲,“茶餐厅,我们不关了。”
阿娟的手停在拖把上。她看着儿子,看着那张在娱乐圈打磨得日益棱角分明、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柔软的脸,然后摇了摇头:
“阿星,妈昨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