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采访本里抽出一张照片,推给周星星。是《春风化雨》在内地农村放映的场景——露天电影,银幕挂在两棵树之间,下面坐满了人,老人,孩子,年轻人,都仰着头,表情专注。银幕上,是阿明在田埂上笑的那张脸。
“这张照片,是一个内地的记者朋友寄给我的。”林月说,“他说,这部电影在乡下放了三百场,场场爆满。很多人看完,拉着放映员问,阿明后来怎么样了?他还在村里吗?他过得好吗?阿星,你看,观众要的,不是假笑,是真。哪怕这个真,是苦的,是卑微的,是让人心疼的。但只要是真的,就有人看,就有人记得。”
周星星看着那张照片,手在抖。他想起在顺德乡下,那些朴实的面孔,那些真诚的掌声,那些在祠堂罚跪时偷偷给他塞红薯的孩子。然后,他想起昨天在邵氏的开机发布会,台下坐着的记者,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,闪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。那是两个世界。
“林记者,”他抬头,看着她,“我该怎么办?我不想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,但我好像……已经在变了。昨天拍广告,导演要我对着镜头说‘劳力士,成功人士的选择’。我说不出口,因为我觉得我不配。但经纪人告诉我,这是工作,是合约,不说要赔钱。所以我说了,说了十遍,才过关。拍完,我一个人在洗手间吐了。不是生理的吐,是心里的吐。吐完之后,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觉得陌生。”
林月沉默了。她合上采访本,关掉录音机,然后说:
“阿星,我给你讲个故事。我父亲当年,也是个记者。他写过一篇报道,揭露一家工厂污染环境,导致附近村民得癌。报道发了,工厂老板来找他,给钱,让他撤稿。他不撤。后来工厂老板动用了关系,报社把他开除了。他失业,酗酒,最后肝癌去世。临死前,他拉着我的手说,‘小月,爸这辈子,就写过一篇对的报道。够了。’”
她顿了顿,眼眶红了:
“我有时候想,如果当年他撤了稿,拿了钱,也许能多活几年,看着我长大,结婚,生子。但那样的他,还是我爸吗?还是那个会摸着我的头说‘新闻要对得起良心’的爸爸吗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我现在坐在这里,问你‘你还是你吗’,是因为我想对得起他。对得起那个到死都没低头的爸爸。”
她看着周星星:
“所以阿星,我不是在逼你。我是想告诉你——这世上有很多路,有的路好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