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星星沉默了。他看着黄少泽,看着那双冷静的、理性的、永远知道“什么是对的”的眼睛。然后,他想起在泰国拍《喜剧之王》粗剪版时,黄少泽也是这样,一遍遍让他重来,说“不够尹天仇”。那时他服,因为黄少泽是导演,他是演员。但现在,他是导演,黄少泽是监制。身份变了,但那种被审视、被纠正的感觉,没变。
“黄导,”他轻声说,“如果我说,我就要刚才那条呢?”
“那我会行使监制的权力,把这条从成片里剪掉。”黄少泽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,“阿星,邵先生让我来当监制,不是来给你当跟班的。是来帮你,也是来管你。管你别走偏,管你别任性,管你……拍出一部能看的电影,而不是一部自我感动的实验品。”
棚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嗡嗡声。所有人都看着周星星,等着他的反应。阿美咬着嘴唇,阿强低着头,阿成抽着烟,阿明推了推眼镜。这是第一次,有人在片场公开挑战周星星的权威。而这个人,是他自己请来的。
周星星看着黄少泽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,是那种“行,那就来”的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按黄导的意思,重来。阿美,刚才那条,我们不要了。这次,你躲。尹天仇说话时,你低头,扒饭,假装不在意。他说‘你唱歌真好听’时,你手抖一下,但马上稳住,然后……抬头,看他一眼,但只看一秒,马上移开。明白吗?”
阿美点头,但眼神有点慌:“周导,我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周星星走到她面前,拍拍她的肩,“黄导说得对,柳飘飘是硬的,不会轻易软。刚才是我错了,把你带软了。现在,我们硬回来。硬,但硬得有裂痕。裂痕里,能看见软。这样,更好。”
他转身,走回监视器后,在黄少泽旁边的椅子坐下。两人肩并肩坐着,看着同一个屏幕,但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。
“Action!”
第二条,阿美演出了黄少泽要的“躲”和“藏”。但周星星看着监视器,总觉得缺了点什么——缺了那种即兴的、不可复制的、像火花一样突然迸发的东西。那条火花,刚才第一条有,现在没了。
“Cut!”黄少泽喊,“这条过了。比刚才好。阿美,有进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