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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玛嘉烈医院的走廊在凌晨三点,是连呼吸声都会被无限放大的地方。
    周星星坐在ICU外的长椅上,背挺得很直,但头低着。手术室的灯还亮着,已经亮了六个小时。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走一格,都像在往他心口钉一根钉子——嗒,嗒,嗒。他知道,陈教授是香港最好的心外科医生,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,是科学。但他也知道,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他母亲,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、唯一的亲人。科学在亲人面前,会变得很脆弱,脆弱得像一张纸,轻轻一捅就破。
    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很稳。周星星没抬头,直到那双熟悉的黑色皮鞋停在他面前。
    是陈观泰。
    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,没戴墨镜,手里提着个保温壶。看见周星星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在他旁边坐下,把保温壶递过去。
    “阿姨煲的汤。她说,手术室外等的人,需要点热的。”
    周星星接过保温壶。壶身很暖,透过掌心传到心里。他拧开盖子,鸡汤的香气混着药材的味道飘出来。他喝了一口,很烫,烫得他眼眶发热。
    “泰哥,你怎么……”
    “林月给我打电话了。”陈观泰点了根烟,没抽,只是夹在手里,让烟慢慢烧,“她说你妈今天手术,说你从泰国回来后就一直在这守着,说你可能……需要个人陪着。”
    周星星的喉咙发紧。他握着保温壶,又喝了一口汤。汤很鲜,是家里煲的那种味道——小火慢炖,药材放得恰到好处,不苦,回甘。他想起母亲以前在茶餐厅,每天凌晨起来煲例汤,说“早起的人需要碗热汤暖胃”。那时他觉得理所当然,现在才知道,那碗汤里有多少爱,多少他当时不懂、现在懂了但可能来不及回报的东西。
    “泰哥,”他轻声问,“你等过手术吗?”
    “等过。”陈观泰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,“我老婆生女儿时,难产,大出血。我在产房外等了八个小时。医生出来三次,三次都说‘情况不好’。那时候我在想,如果她真的走了,我这辈子就完了。不是夸张,是真的完了。因为她不只是我老婆,是我在这世上,唯一一个让我觉得……活着还有点意思的人。”
    他弹了弹烟灰:
    “后来她挺过来了,女儿也保住了。但那天之后,我就知道,人这一生,最重要的不是功成名就,不是家财万贯,是有个人在你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,能握着你的手,说‘我在’。阿星,你现在就缺这个——缺个人,握着你的手,说‘我在’。”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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