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,眼神空了。不是茫然,是纯粹——纯粹到只剩下“我要演好”这一个念头。
“中国人,不屈!”
他喊,声音有点破,有点抖,但很真。中枪时,他没“设计”颤抖的幅度,只是本能地一颤。倒地时,他没“调整”角度,只是顺从地倒下去。倒在地上,他没“保持”表情,只是让脸上的光,一点点暗下去。
“Cut!”
黄少泽的声音。他盯着摄像机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,他抬起头,看着还躺在地上的周星星,眼眶红了。
“过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这条,可以拿奖。”
周星星还躺在地上,没动。眼泪从眼角流下来,流进耳朵,冰凉。但他笑了。
因为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周星星在演尹天仇。
他就是尹天仇。
那个在片场跑龙套,被人笑,被人骂,但始终抱着那本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,相信“其实,我是一个演员”的,尹天仇。
远处,货仓的破窗外,曼谷的夕阳正在沉下去。金色的光,从窗户斜照进来,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黄少泽走过来,伸手把他拉起来。
“恭喜,”他说,“你‘是’了。”
周星星站起来,看着黄少泽,看着这个和他“不是一类人”的导演。然后,他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导演。但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这部戏拍完了,上映了,没人看,票房扑街了……你会后悔吗?”
黄少泽笑了。那笑很淡,很苦,但很真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因为至少,我们拍了一部对的戏。对得起自己,对得起尹天仇,也对得起……所有像尹天仇一样,还在追梦的傻子。”
他拍了拍周星星的肩:
“走吧,吃饭。明天,拍第二场。尹天仇在片场,被导演当众羞辱的那场。你要准备好,那场戏……会很疼。”
“我不怕疼。”周星星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黄少泽转身,走向货仓门口,“但尹天仇怕。所以你要演出来——那种怕,但又不能退缩的,傻子的勇敢。”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两个“不是一类人”的人,走在曼谷郊外的尘土里,走向一个未知的、但必须走下去的明天。
远处,寺庙的钟声又响了。深沉,悠远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