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星星看向那个“小舅子”。那人二十出头,油头粉面,正拍着王副导的肩膀大笑,完全不像码头卖鱼的。
“不一定。”他说。
“嘿,还不信。”阿荣笑了,“等着瞧吧。”
三点整,试戏开始。五个人一组进去,对着摄像机念那三句台词。周星星排在第三组。前面两组出来,有的面无表情,有的夸张做作,有的连台词都念错。那个“小舅子”在第一组,出来时满面春风,拍了拍王副导的背:“姐夫,晚上饮茶!”
轮到周星星这组。走进货仓,里面很简陋,一架摄像机,一张桌子,后面坐着三个人——王副导,一个戴眼镜的编剧,还有一个周星星没想到会见到的人:导演刘伟。
刘伟五十多岁,在香港电影圈以严格著称,拍过几部卖座的江湖片。他坐在中间,正在看前面试戏者的资料,眉头皱着,很不耐烦的样子。
“下一个,周星星。”王副导喊。
周星星走到摄像机前。他没有立刻开始,而是先弯下腰,从地上(其实什么都没有)拎起一条想象中的鱼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才抬起头,脸上堆起那种码头小贩特有的、殷勤但不谄媚的笑:
“老板,新鲜的鱼!今早刚捞的!”
声音沙哑,带着海风的咸腥味。那个“今早”和“刚捞”之间的微妙停顿,让这句话有了生命。
刘伟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周星星继续。他做出称鱼的动作,手指虚捏,手腕沉稳,仿佛那条不存在的鱼在他手里挣扎。然后报价:
“五文钱一条,十文钱三条!”
报价时,他的眼睛快速地瞟了一眼“顾客”的穿着,像是在评估对方出不起价——这是他在码头观察到的细节,小贩会根据客人的穿着,微妙地调整报价的语气。
最后,他收下不存在的钱,在围裙(其实没有)上擦了擦手,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:
“慢走啊老板,下次再来!”
那句“下次再来”,尾音往下沉了沉,带着点码头人特有的、看透聚散离合的淡然。说完,他还习惯性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——虽然货仓里并不热。
表演结束。周星星站在原地,等着。
货仓里安静了几秒。王副导看向刘伟,刘伟没说话,只是盯着周星星,看了很久。
“你演过码头小贩?”刘伟终于开口,声音很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