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星星看着那三句台词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站起来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。里面是些杂物,最底下压着件深蓝色的粗布褂子——是父亲当年做武行时穿过的,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他抖开褂子,穿在身上。有点大,但正好有小贩那种松垮的感觉。他走到阁楼角落那面破镜子前,看着里面的自己。
镜子里的人,二十五岁,脸色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有些苍白,但眼睛很亮。穿着过时的粗布褂子,站在昏暗的阁楼里,像个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、真正的码头小贩。
“老板,新鲜的鱼!今早刚捞的!”
他开口,声音在空荡的阁楼里回荡。太亮,太脆,不像。码头小贩叫卖一整天,嗓子应该是沙的,哑的,带着海风的咸腥味。
他清了清嗓子,压低声线,再来一次:
“老板,新鲜的鱼……今早刚捞的……”
这次好一点,但还不够。他想起九龙城寨巷口卖菜的李伯,每天天不亮就开嗓,那声音像破锣,但有种奇特的韵律感——是常年吆喝练出来的,一种近乎本能的节奏。
周星星闭上眼睛,想象自己站在码头,海风扑面,鱼腥味混着咸腥的空气。身边是其他小贩的吆喝,脚下是湿漉漉的木板,手里拎着一条刚死的鱼。
“老板!新鲜的鱼!今——早——刚——捞——的——”
他拉长尾音,在“今早”和“刚捞”之间做了个小小的停顿,让那句话有了起伏,有了重点。喊完,他睁开眼,镜子里的人眼睛发亮,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。
他点点头,继续下一句。
*
第二天一早,周星星去了西贡码头。
不是去试戏——试戏是下午三点。他是去“准备”。穿着父亲那件旧褂子,手里拎着个空竹篮,混在清晨码头的喧嚣里。
真正的码头比想象中更大,更吵。渔船靠岸的汽笛声,鱼贩的吆喝声,搬运工的号子声,买主讨价还价的争吵声,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交响。空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鱼腥味、柴油味、汗味。
周星星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站着,看着。看那些真正的鱼贩怎么吆喝,怎么称鱼,怎么收钱,怎么和熟客插科打诨。他们的手因为常年泡海水而粗糙开裂,他们的脸被海风和日头晒成古铜色,他们的眼睛看人时有种渔民特有的、直勾勾的锐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