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完美的剧本。很肮脏的交易。
他放下笔,重新拿起那本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。翻到最后一页,空白处,有一行很小的字,是他很多年前写下的:
“1982年9月15日。今天考无线训练班落选。但我不放弃。因为我想当演员。真正的演员。——周星星”
字迹很稚嫩,但很用力,力透纸背。
他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拿起那支金笔,在合约的乙方签名处,写下两个字:
“不签。”
很用力,力透纸背。
写完后,他把笔扔进垃圾桶。金色的笔身在铁皮桶里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某种终结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凌晨四点。再过一个小时,报纸就要印刷了。再过一个小时,那篇《从“疯子”到“骗子”》的文章,就会传遍香港。
但他不怕了。
因为至少,他还是周星星。那个从九龙城寨走出来,从龙套爬上来,拒绝了霞姐,拒绝了交易,在深夜重读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的,周星星。
这就够了。
他转身,拿起那个牛皮纸袋,走出茶餐厅。晨风吹来,带着海水的咸腥,和新的一天的气息。
他走向最近的那个邮筒,把牛皮纸袋塞进去。收件人地址,他写了《明报》编辑部,林月收。
让她决定吧。公开,或者不公开。战斗,或者不战斗。
至少,他没有用妥协,换一个虚假的胜利。
他走回城寨,爬上阁楼。天快亮了,晨光从窗户透进来,照在那本摊开的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上。
他坐下,重新翻开书。从第一页开始看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像第一次看那样,虔诚地,认真地。
窗外的天,一点点亮起来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新的战斗要开始了。
而他,准备好了。
带着那本书,和心里那团,从七岁就开始烧,到现在越烧越旺的火。
活下去。
但不是苟活。
是挺直脊梁,活成一个演员该有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