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,接住雨水。雨水从指缝漏下去,像抓不住的时间。
“我开始害怕回去。”他的声音哽住了,“因为回去,就意味着要交报告。报告上要写:地球,碳基生物,情感丰富但短命,善于创造也善于毁灭。然后呢?然后母星会派新的侦察员来,继续观察。而我,会被格式化,忘记这里的一切。”
他突然转身,对着摄像机——不,是对着不存在的“母星”——嘶吼:
“可我不想忘记!我不想忘记巷口卖肠粉的阿伯,不想忘记茶餐厅里聊天的街坊,不想忘记那个总在阳台浇花的阿婆!我不想忘记……这具身体会饿、会困、会疼的感觉!我不想忘记我是李志明,一个会孤独、会害怕、会爱也会恨的、活生生的人!”
雨声淹没了他的嘶吼。他跪下来,双手撑地,雨水在脸上横流,分不清是雨是泪。
“所以母星,”他的声音低下来,变成耳语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,“我请求……终止任务。让我留在这里,作为一个错误的数据,一个失败的侦察员,一个……人。哪怕这个人,会老,会病,会死。哪怕这个人,要承受无尽的孤独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雨打在他脸上,他却在笑。那个笑又破碎又灿烂,像雨夜里突然炸开的烟花。
“因为至少,”他轻声说,像在说一个秘密,“孤独证明我活着。疼痛证明我活着。爱而不得证明我活着。而活着……真好。”
“Cut!”
黄少泽的声音。很轻,但像惊雷。
全场安静。只有雨车还在喷水,哗哗的,像背景音。所有人都看着天台边缘那个跪着的身影。灯光师忘了关灯,摄影师忘了关机,连投资方的陈总,都忘了呼吸。
周星星还跪在那里,没动。雨打在他身上,他像没感觉。
然后,他听见了掌声。
很轻,很慢,但很用力。是黄少泽在鼓掌。接着是副导演,是摄影师,是灯光师,是场务。最后,连陈总都抬起了手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周星星抬起头,雨水流进眼睛,刺得生疼。但他看见,陈总在擦眼镜。那个总是冷静、总是评估的男人,摘下金丝眼镜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“黄导,”陈总的声音有点哑,“这场戏……值了。”
黄少泽走过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