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吃起来很快,但吃相不难看。她一边吃一边说:“我看了你上午跳楼。跳了六次,最后一次脚伤了吧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观察力好。”林月喝了口水,“而且你走路姿势不对。为什么不说?说了可以休息。”
“说了就没工开了。”周星星扒了口饭,“这行最不缺的就是替身。我倒了,马上有人顶上。”
林月看了他几秒,忽然笑了:“你倒是清醒。”
“不清醒活不下去。”
“那你觉得你能活多久?”林月问,“做这行,能熬出头的万中无一。大部分人是耗到三十岁,一身伤,然后转行。转行能做什么?保安、司机、看更。你甘心?”
周星星停下筷子:“那你呢?做记者能出头吗?”
“我?”林月挑眉,“我已经出头了。《明报》娱乐版,我有专栏。虽然写的是娱乐圈边角料,但至少有人看。”
“那你还来片场?”
“因为我想写点不一样的。”林月放下饭盒,看着他,“比如你这样的。跑龙套的,替身的,在片场最底层打滚的人。你们才是这个行业的底色,但从来没人写你们。”
周星星沉默。
“怎么样?”林月从包里掏出笔记本,“接受我采访吗?说说你为什么做这行,说说你的梦,说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说说你母亲那家快要倒闭的茶餐厅。”
周星星猛地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说了,我观察力好。”林月合上笔记本,“昨天我去九龙城寨,想看看你住的地方。结果看见‘娟记茶餐厅’,门口贴着招租广告,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。你母亲在柜台后算账,算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。”
周星星的喉咙发紧。他想起早上账本上那些红字,想起母亲合上账本时那声轻响。
“她没告诉我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父母都这样。”林月说,“报喜不报忧。但你该知道了。茶餐厅撑不过下个月,除非有转机。”
“什么转机?”
“钱。”林月说得直白,“或者,你出名,赚钱,帮她。”
周星星苦笑:“我现在跳一次楼才两百块。茶餐厅一个月铺租就要一千多,还不算水电、食材、人工。我跳多少次才够?”
“所以你要往上爬。”林月身体前倾,“做龙套没出路,做替身是拿命拼。你要做演员,做有台词的角色,做配角,做主角。只有那样,你才能救你母亲的店,救你自己的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