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树蓊郁葱茏,靠的越近,颜色越深。站到树干旁时,阴影浓郁如墨一般。
陈松生甚至看不清他二哥的表情。
只听到在落针可闻的寂静里,一道声音穿透黑暗,既平又稳。
“你都知道咧。”
陈松生本没那么气,可听到这五个字,多云淡风轻啊,压抑在心底的怒气,一下喷薄而出,“你说咧——”
他竭力压低声音。
“你咋敢骗额们?!要不是,要不是他出事被额发现,你还想捂到啥时候才说?”
“这是额自个儿的事,你不用管。”
陈槐生撩拨开横在眼前的枝桠。
“你全当不知道就成。”
两人的距离,近到只要陈松生往前迈一步,就能互相看到面上外显的情绪。他也确实往前,意图从陈槐生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来,“一个男人,你当女人娶——额咋当作不知道?!”
而且、而且!
他竟然还……
“咋不能。”陈槐生说,“男人咋咧,除了生娃,男人跟女人有啥区别?能跟那些实打实的男女夫妻差些啥。”
陈松生“哈”一声,喉咙里漫出笑意,身体同时躬了下腰,“差啥——你说差啥——不差你搞什么过继,不差你瞒着额们,不差你倒是别让他扮作女人啊?!”
“喜欢男人,额看你脑壳出问题,有毛病!”
从小到大的所见所闻,让男人喜欢男人这种事情在陈松生眼里,无异于天方夜谭,是可以上升到心理疾病的严重范畴,“建议你去医院查查。”
陈槐生倒也承认他的观点,只是,“那咋咧,又不是活不成。”
陈松生:“……”
挺没皮没脸的一句话,堵的陈松生没话说。是啊,又不是要死人的病。往天大了说,也就是个没后的事而已。
风一吹,夜沉冷了些。
“这回是额,要是换个人发现,你说咋弄?你的脸面还要不?阿爸的脸面还要不——”也是刚刚掠过去的风浸了丝清凉,沸腾的脑子降了点温,陈松生深呼吸,缓了缓,“他可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金贵。”
这是不会把事捅出去了。
“不会再有这样的意外。”陈槐生笃定保证。
“意外能叫你避免,那还叫……”
窃窃交谈被一道从院落里传来的声音打断,“二弟,药煎好了。”
没有闭合严实的院门被王燕推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