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安十年,岁在丙午,寒梅初绽,霜染宫墙。这是承嗣亲政的第三年,也是大靖朝历经数载动荡后,终于得以喘息、渐趋兴盛的一年。
自承嗣亲政以来,罢黜奸佞,启用贤才,革除先朝苛政,轻徭薄赋,劝课农桑。昔日因战乱荒芜的田地,如今已重现阡陌交错、稻浪翻滚之景;街头巷尾,不复往日的萧条萧瑟,取而代之的是商贩叫卖、孩童嬉闹的烟火气;边境晏然,烽烟不起,互市往来频繁,百姓得以安居乐业,市井之间,皆颂帝德。朝堂之上,君臣同心,法度清明,新政推行得顺理成章,未有大的波澜,国力日盛,一派国泰民安的景象,惹得四方诸国纷纷遣使朝贺,皆赞大靖有中兴之象。
只是,这份繁华盛景之下,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隐忧——当朝天子承嗣,龙体日渐衰微。
起初,不过是偶感风寒,咳嗽不止,太医诊脉后只说是忧思过度、劳心伤神,开了几剂温补的汤药,嘱咐陛下静养。承嗣素来勤勉,登基之后,夙兴夜寐,宵衣旰食,恨不得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朝政之中,只想不负母后萧凛凰的期许,不负天下苍生的托付。他哪里肯安心静养,汤药喝了几剂,稍稍好转便又伏案批阅奏折,常常忙至深夜,烛火燃尽几支,案上的奏折依旧堆积如山。
这般透支龙体,病情自然难以痊愈,反倒日渐加重。起初的咳嗽,渐渐变成了咳血,起初只是偶有血丝夹杂在痰中,后来竟发展到动辄咳血不止,殷红的血珠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,刺目得令人心惊。往日里身形挺拔、面容俊朗的少年天子,日渐消瘦下去,脸颊凹陷,眼窝深陷,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眸,也变得黯淡无光,褪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,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孱弱,那般模样,竟与当年缠绵病榻、油尽灯枯的萧凛凰,有七分相似。
京郊的静思苑,素来清幽静谧,是萧凛凰当年“病逝”后,以温氏之名隐居之地。苑中种满了她素来喜爱的寒梅,此时正值寒冬,寒梅傲雪绽放,暗香浮动,却驱不散苑中那一丝淡淡的愁绪。萧凛凰身着一袭素色锦裙,端坐于窗前,手中握着一卷医书,眉眼间依旧是那般清冷疏离,只是眼底深处,藏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