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长衫,外罩一件浅粉披风,褪去了北境风沙赋予的凛冽,添了几分闺阁女子的温婉,却依旧脊背挺直,神色未变。移步至正厅,冯公公已端端正正地立在厅中,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,手持明黄色的圣旨卷轴,脸上堆着标准的宫宦笑容,眼神却在打量着走进来的萧凛凰,带着几分探究与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厅内烛火摇曳,映得黄绢圣旨愈发耀眼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,那是皇家专属的气息,却让人莫名感到压抑。冯公公见萧凛凰到了,忙收起打量的神色,清了清嗓子,展开圣旨,用尖细却洪亮的嗓音宣读起来,字字清晰,传遍整个正厅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镇北侯之女萧氏,温婉端良,淑慎有仪,朕心嘉之,今册封为嫔,赐号‘慎’,即日入宫,侍奉朕左右。钦此。”
萧凛凰敛衽跪下,双膝触碰到冰冷的青砖,额头轻叩地面,声音平静无波,没有半分喜悲:“臣妾萧氏,接旨谢恩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起身时,她抬眸的瞬间,恰好捕捉到冯公公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,那怜悯稍纵即逝,快得仿佛是她的错觉。慎嫔,“慎”之一字,看似是褒奖,是提点她谨言慎行,实则是赤裸裸的警告——镇北侯功高震主,手握重兵,皇帝对萧家早已心存忌惮,她入宫,不过是一枚质子,一枚用来牵制镇北侯的棋子,从今往后,一言一行,皆需谨慎,稍有不慎,便是萧家满门倾覆的下场。
她压下心底的寒凉,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,微微欠身,温声吩咐道:“公公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,快请用茶。”青黛早已心领神会,连忙捧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上前,斟上温热的雨前龙井,顺带递上一个绣着祥云纹样的荷包,荷包沉甸甸的,里面装着成色极好的碎银,是早已备好的谢礼。
冯公公指尖捏了捏荷包,入手沉坠,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,语气也亲和了许多:“姑娘客气了,咱家不过是奉旨行事,不敢当姑娘如此厚待。说起来,陛下对姑娘可是格外上了心,特意吩咐下去,姑娘入宫后的寝宫,就安排在离养心殿最近的永和宫,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,连几位高位妃嫔都未曾有过呢。”
恩宠?萧凛凰垂眸,掩去眸底的嘲讽。永和宫紧邻养心殿,看似是皇帝体恤,方便召见,实则是将她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——那里紧邻御花园,是后宫众妃来往的必经之地,一举一动,皆在众人的监视之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