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回过神来,深吸一口气,把瓷瓶重新塞好,递给双喜:“算了,先别管了。你找块好绸子把瓶子包严实了,再拿个像样些的木匣盛着,明儿天一亮就送进宫去。”
他顿了顿,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,塞进双喜手里。
“这是库房里那几样要紧物件的位置单子。你明儿送完东西回来,把库里从里到外重新盘一遍,每一样都对着单子画勾。”
“缺了什么、多了什么、挪了位置的,统统记下来给我。”
双喜接过单子,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:“殿下放心,奴才明儿一早就去办。”
林渡点了点头,转身往书房走。
走到门口又停下来,回头补了一句:“对了,明儿天不亮你就去送,别等上朝的时辰。”
“趁着宫门刚开、各处还没开始走动的时候,直接交到张公公手里。旁人问起来,就说奉旨送东西,旁的一句话也不许多说。”
双喜应了声“是”,捧着瓶子退下去了。
林渡独自站在书房门口,看着院中漆黑的夜色,心里翻来覆去地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。
天幕说了一大堆,把他的菜地、荔枝苗、养殖场、隐形墨水全抖了出来。虞武帝看他的眼神已经从“这儿子不成器”变成了“这儿子不简单”,满朝文武也从幸灾乐祸变成了清一色的审视。
他苦心经营了好几个月的“透明人”人设,一夕之间碎得渣都不剩。
但好在,明天是休沐,他足足一整天的世间来思考,面对那堪比漏勺的天幕,他究竟要怎么办。
这倒不是虞武帝体恤臣工。
实在天幕每回开播都要抖出一大堆让人措手不及的旧事,朝臣们听完了往往需要时间消化——或者说,需要时间想好怎么替自己辩驳。
那些被天幕夸了的倒还好说,写个谢恩折子就行了。可那些被天幕暗示“你将来可能有问题”的,就得连夜琢磨措辞,既要撇清自己,又不能显得心虚。
而那些没被天幕点名、却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下期天幕点名的,更要趁这一天工夫赶紧把该销毁的销毁、该补漏的补漏。
至于御史台——休沐日正好给了他们一整天的时间,让那些想要借机弹劾的人把奏折写得更周全些。
可这大概是头一回,天幕把所有的矛头都集中在了同一个皇子身上。
林渡简直能想象那帮御史们在书房里咬着笔杆子的场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