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来的路上,他遇见嵇葵宁,见她神情异样,心中已然猜到几分。没说什么,他踱至沈未床畔,屈膝跪下。
“章苍请相公责罚。”
沈未稍作平息,微微侧首道:“为何要罚?”
章苍垂眸:“章苍自作主张去找嵇姑娘,违背了相公之令。”
沈未闻言,笑了笑,声音既轻又冷,似冰块蒸发的水汽:
“你既觉得自己没错,何必求罚?”
章苍抬头,望了眼床上的人,目光坚定:
“照护相公,助相公达成想做的事,是章苍之责。即便重来一次,我依然会这么做。”
纵使必然牺牲,也不该由他一人承担。
沈未又俯身咳嗽。章苍挺腰跪着,思及嵇葵宁的嘱咐,重又低下头,缄口不语。
“你起来吧……”沈未道。
“先时托薛长随调查陈元同乡的事,现下可有进展?”
章苍摇了摇头,沉声道:“尚未有什么消息。”他说完,见沈未的肩膀微微塌落,整个人如同摇摇欲坠的残垣,仿佛下一刻便要崩坍。
“属下再去看看。”
他转身,望见檐顶尚未沉没的夕阳,目光如炽,心一沉,毅然往门外走去。
嵇葵宁是从前来看诊的病患口中,得知赵客死去的消息。尽管官方并未公开告示,闲言依旧在琐碎无聊的日常中迅速流窜。
她感到瞬刻茫然。
作为大夫,她已经历过太多的死亡,可死亡再次到来时,却还是显得如此陌生。
嵇葵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,她将此事告诉崔秋和嵇槐序,他们便同她一齐沉默了。
嵇槐序想去看看他,嵇葵宁要跟着,却见哥哥朝自己轻摇了摇头。
“你看起来脸色有些差,好生在家休息吧,哥哥去看他,带上你和阿娘的份。”
嵇葵宁站起身,执意要去,又被嵇槐序按住肩膀,轻柔地摩挲,安慰道:
“他生前拿你当亲妹妹看,你这副模样去见他,他也会担心。答应哥哥,在家好好休息,陪着阿娘,好么?”
嵇葵宁垂眸,良久,点了点头。
到衙署打听过赵客葬处,嵇槐序提了壶酒,往砚山行去,兜兜转转费了许多功夫,才找到他的墓碑。
“我说这阵子不见你,原来自己躲在这享清福。”
天色黯淡,明月当头,几点疏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