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父母去得早,平日也不见提起其他亲人,无人替他主持丧葬。周逸作为直属上司外加半个朋友,便做主为他收尸,埋在城郊砚山腰上。
这里清净,少有人扰,他应该会喜欢。
是夜,周逸提着挂篮和灯笼,独自来到墓前,替他回还的亡魂照亮归路。
夜风吹动周围的古柏,摇出细碎的簌簌声,似是浅啜,又似轻柔的安抚。
同自己想得一样,赵客的墓前空荡荡,就像他这个人,干净磊落,人来了又去,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任何污迹。
没有牵挂,也不会有人牵挂。
周逸蹲下身,取出挎篮里的一碗米饭,插上筷子,并几道凉菜一起摆在墓前,又倒上一杯桃花酿,点燃蜡烛与线香。
手持三炷香,他举过头顶,默拜,而后端起那杯酒,缓缓横撒在地。
“兄弟,这酒是我专给你留的,他们抢着要,我一口都没给。”
酒液浸入泥里,逸散冷冷的清香。周逸端起酒壶,给自己斟满一杯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跟你说过多少次,少管闲事,官场里头的水深着呢,不是你我这等草芥能掰持明白的……”说着,他仰起头,将酒吃尽,一连又洒了好几杯,吃着吃着,眼圈泛起些红,声音亦有些哽咽。
“不是我不救你,惊动了他们,我也得死……”
他自篮里取出纸钱、金银元宝,堆在坟墓旁侧焚烧。火光熠熠,照亮他难看的脸,纸灰团旋着往上飞散,顺着风向吹到他身上,他也不避开。
“若是旁人,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,也不至死得这般窝囊,可偏生你得罪的是首辅。那是什么级别的人物,他要你的命,便似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……”
周逸提起酒壶往嘴里倒,吃得急了些,不慎被呛到,猛地咳嗽起来,又兼被热烟熏着,脸颊通红,眼角逼出点点泪滴。
“兄弟,你,你千万别怪我,别怪我。今日回来看看,就放心去吧,下一世再投个好胎,娶个媳妇,别再孤零零一个人了。”
说罢,他抬袖拭去泪渍,挎上竹篮,起身便要离开。扭头时,却忽觉脖颈微凉,低头去瞧,竟是把薄刃架在他肩窝,登时膝头一软跪在地上。
“好汉饶命!好汉饶命!”周逸忙哭道。
章苍一手捉住他肩膀,一手反握刀柄,冷声道:
“想要活命,我问什么,你便答什么。如有半句虚言,我让你见不到明日的太阳。”
周逸闻言,闭着眼睛死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