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闻言，语调登时抬高：“难不成要我眼睁睁看着爹死吗！”
说着，似猛然想到什么，亦冷笑：“别以为我不知你心内想的什么。”
恍是被戳到痛处，男子的脸涨得通红，双目瞪得浑圆：“我想的什么？我若绝情些，早便一纸休书休了你，也不用受老头子这等混气！”
女子胸腔剧烈起伏，几欲哭出来，抬起手指向那人，声音颤抖道：“此前真个瞎了眼，嫁给你这等忘恩负义之人……”
此间情状，嵇葵宁不便介入，便只立于门廊处。
她并不为男子的贬损而生气，只是听女子控诉时，再度想起那些沉于心底的往事。
八年前，她便如女子所说，眼睁睁看着阿爹离去。
那时，他闭上眼睛，仿佛与平素休憩无二，但她知道，他再也不会醒来，那种平静所带来的滞重感再次袭来，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这般不知过了多久，男子终于意识到她这个外人的存在，无甚好气地冷哼一声，猛甩衣袖，往大门方向去。
女子显然意识到自身失态，忙抬袖抹拭泪痕，又迎上前来，面色略有些尴尬：“叫你看笑话了。”
嵇葵宁此时亦晃过神，没说话，只摇了摇头，二人一同向里屋走去。担心自己在侧影响看诊，女子仍同先时一样，立在门外等候。
嵇葵宁掀开门帘，混杂着药草香的腐臭气味扑面而来，她抬头，却兀地停滞在原地。
老人在流泪。
嵇葵宁坐在床畔，并未立刻诊脉，而是静坐着。
她心内很乱。很想说些什么，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。这些时日，她确实不曾寻得良方，甚至连五分治愈的把握也无。
学医行医近十载，她明白，治病救人说难很难，说易也易，难在寻方，易在决定。
她此前从不会犹豫，那是对生命的基本敬畏。但此刻，她犹豫了。
这时，老人忽地开口，声音已十分虚弱：“若姑娘真的可怜老朽，便，开最后一剂药吧。”
这话是怎样的含义，嵇葵宁心里清楚。可移目去瞧老人时，她好像也看到了阿爹，看到了他临了时的痛楚。
老人缓慢阖上双眸：“我从前，最喜四处搜罗古玩。古玩长寿，时日对它是种馈赠，可对于我，却是无尽的折磨。”
嵇葵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