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人心太过贪婪,才视性命为敛财的手段。
话落,肖铁生似有一瞬怔住。抬起头,见她俯身自药箱内取出纸笔,似蓦地清醒过来,慌忙搬了张杌子垫下,方便她写药方。
想要问些什么,却又怕搅扰她心神,一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,七尺男儿竟堪堪流下两行泪来。
写罢,嵇葵宁将方子递给肖铁生:
“你携此药方速往济生堂,交予刘掌柜,取排脓之剂,三日内煎顿服下,切勿耽搁时辰。”
时下二更,乡野灯火俱熄,唯崔秋家仍亮一豆。半支的窗下,嵇葵宁秉烛伏案,微微皱眉,不时提笔勾画些什么。
肠痈素为凶疾,古时医书虽有记载,以大黄牡丹汤泻热破结,却多显效于发病之初[2]。
若为急性,且并发感染,则患者九死一生。若为慢性,又极易因拖延错失良时,终成不治之症。
虽如此,也并非毫无回天之力。
案旁的医案堆了数摞,每摞半人高,皆是从前嵇平行医问诊时留下,她先时已翻看过不少。只是病情繁杂,且患者症状并不全相同,要找到合适的病案做参考,颇需些功夫。
这时,身后有人极轻地叩门。
嵇葵宁扭头,见崔秋正立在檐下,整个人在灯影中显得有些伛偻。
“怎么还没有休息,明日不是还要往城里去的?”崔秋温声问道,并未进屋。
嵇葵宁仍坐着,朝她扯出一抹笑:“我再看会儿便睡了,阿娘不用管我。夜里凉,阿娘先去歇息罢。”
闻言,崔秋似轻叹一声。
恍惚间,她好像又看到那个人,从前,他也是像这般安静地坐在此处。
于廊下伫立片刻,她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正房去了。
嵇葵宁回转身,揉了揉发红的眼睛,接着翻看手头的医案,看着看着,竟不知不觉伏案睡着过去。
怜音居。
章苍收回探在沈未额头的手,心内不由惶急。
原想他昨日见杨靖惨死,又夤夜奔波劳碌,身心必定疲累至极,便不曾打搅。
直至午时用膳,他叩门数回仍不见应声,这才推门进来,却见沈未面色潮红,双目紧闭,浑身蜷缩作一团,轻轻地颤抖。
章苍忙取来锦被与沈未覆上,又唤过一名信得过的使数,疾言嘱咐道:
“相公昨日淋了雨,现下身上烧得厉害,你快去寻大夫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