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已经难产三天了。宫缩袭来时,她会猛地绷紧身子,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粗布褥子,直到指节泛白,才肯松开些力气,嘴里咬着的旧枕巾早被血渍染透,每一次闷哼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村婆王氏蹲在炕前,手里的粗布巾拧了一次又一次,水顺着指缝滴在泥地上,晕开一圈圈深色的印记。她直起身时,腰杆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,伸手拍了拍赵老实的胳膊,声音里满是无奈:“老实啊,不是俺说丧气话,林氏这身子早就虚透了,胎位又不正,再耗下去,怕是……怕是娘俩都悬了。”
赵老实站在屋中央,左手下意识地攥着墙角的砍柴斧,斧柄上的木纹被他常年摩挲得发亮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的左腿微微有些跛——三年前伐木时,一根碗口粗的断木从山顶滚下来,砸伤了他的腿,从此每逢阴雨天,骨头缝里就钻心地疼。此刻,那痛感顺着血脉往心里钻,可他望着炕上气息越来越弱的妻子,只觉得心口的疼更甚。“俺去楼观台求药,”他突然扯过墙上挂着的蓑衣,往身上一裹,蓑衣上还沾着上次砍柴时的泥点和松针,“楼观台的道长懂医理,肯定有办法救她们娘俩。”
王氏急忙拉住他的袖口,布面上的雨水冰凉刺骨:“这雨下得邪乎,黑水峪的山路滑得能吃人,你腿又不利索,万一摔进沟里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赵老实拨开她的手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没半分犹豫,“俺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娘俩走,就是爬,俺也要爬到楼观台。”他往怀里塞了块硬邦邦的粟米饼——那是家里仅存的干粮,想着若路上饿了,还能垫垫肚子,随后便推开门,一头扎进了漫天雨幕里。
门外的雨比屋里看着更密,冰冷的雨丝劈头盖脸砸下来,赵老实打了个寒颤,却把蓑衣的领口紧了紧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黑水峪深处走。山路被雨水泡得稀烂,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的泥里,拔腿时带着“咕叽”的声响,溅起的泥浆糊满了裤腿,连草鞋都被泥粘得沉重。左腿的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