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,一下,又一下。
终于,他回到座椅上坐下,语气彻底缓和下来:“你们的心情,我可以理解。你们的道理,我也认可。”他的声音又沉了下来,“以后爱国活动可以开展,游行、宣讲,可以举行。”
几个学生代表的眼睛亮了一瞬,又被他接下来的话压了回去。
“但游行宣讲也要讲秩序和规矩,你们是未来建设云省的人才,不是街边的地痞流氓。以后游行也好宣讲也好,必须先向学校和督军府报备,获得同意后才能进行。未经批准擅自聚众者,一律按扰乱治安论处,绝不姑息。学校即刻恢复正常教学秩序。参与此次事件的学生,务必补齐落下的所有课业。围警局的领头学生,在校内禁闭一个月,不许踏出校门半步。至于那些被抓捕的学生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再关十天。半夜翻墙集会,行止鬼祟,让他们长长记性。回到学校之后,但凡有一次考试成绩不合格,就开除学籍。”
几个学生代表互相看了一眼,想说什么,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。
唐大帅已经退步了,他们的两个诉求其实也算达成了。再得寸进尺,有可能会激怒他,让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。
但是,再关十天,换成正常学生,只是小事一桩,可有好几个学生伤势非常严重,监狱的那个环境,再关十天,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。
夏舒往前迈了一步。王楒鸿下意识伸手想拦他,被夏舒轻轻避开了。他直直地看着坐在紫檀书案后那个沉默而威严的中年人。
“大帅。”
他尽量让语气平和一些。
“我的表哥叫杨兴汉,他现在被关在警察局里。我刚才去看了他。他的额头上有一道这么长的伤口,已经开始化脓了。他在发高烧,整张脸都是红的,嘴唇干得裂开口子。身上到处是淤青,呼吸又急又浅,连睁眼看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会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。
“还有赵文轩,他的半边脸肿得认不出五官,胸口有一大片深紫色的淤血。还有还有好多人,我今天第一次见他们,不知道他们的名字。他们浑身伤痕累累,被关在铁栏杆后面,躺在发霉的稻草上,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。现在有好几个已经发热重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