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和房间内收拾停当,崔晞站在檐下环顾一圈,忽然来了兴致。
“阿执,今日我们去买些肉,我下厨。”
崔执一愣,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“省着点”三个字,只低声咕哝了一句:“阿姊,你还会做菜?”
崔晞没答,只弯了弯嘴角。
两人花了三十文钱,买了鸡腿、芸薹、黄瓜、鸡蛋,还有一块豆腐。崔执跟在阿姊身后,看她挑菜、问价、付钱,一样样清清爽爽。
爹说得没错——阿姊就像蒲公英,不管落在什么地上,都能好好活着。
崔晞在灶屋里忙活开了。油星子噼啪作响,烟气顺着烟囱直往上窜。崔执蹲在灶房门口,闻着那股香味,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他赶紧捂住,悄悄抬眼看阿姊——她正背对着他,翻炒的动作很稳,不像头一回下厨。
他垂下眼,想起了些旧事。
中堂。待菜端上桌——一盘炸鸡腿块,一盘黄瓜炒蛋,一碗青菜豆腐汤。
崔执筷子捏得紧,夹了一块鸡腿,嚼了两口,眼睛亮了几分:“阿姊,这鸡腿做法新奇,就是太费油了。”
崔晞笑着推过去一碗汤:“来,尝尝——珍珠翡翠白玉汤。”
崔执双手接过,低头一瞧:“不就是芸薹豆腐汤么。”
他端起碗喝了一口。烫。鲜。又低头喝了一口,没再说话。
饭吃到一半,崔执放下碗,认真道:“阿姊,户帖还没定下来呢。我们先做什么营生?”
崔晞筷子停在半空,又慢慢搁下。
“……先去摆摊做代书。我懂医术不假,可旁人不知底细,哪敢随便信?慢慢来罢。”
明朝女子,没法坐馆行医。自己总不成拎着药箱挨家挨户敲门,赔着笑脸问“府上可有人生病?我来瞧瞧”——不被人当疯子赶出去,也要被当成傻子笑。
“代书倒正合我。”
“你字写得周正,自幼读书习字,底子扎实,做这个恰好。”
崔执腰背不自觉挺直了:“写家书、写借票、立契约,我都写得来。”
“我们这一坊附近,人家都是过日子,收费不能太高。”崔晞提醒道。
“阿姊,那我们如何定价?”
崔晞没有立刻答话,指尖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……待我想想。”
过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寻常家信五文,借据、租契十文,分家、典当这类繁琐文书,至多二十文。你瞧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