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崔执便要打井水洗漱。崔晞一把按住他的手腕,声音微哑:“别洗,脏点更像流民。”崔执动作一顿,默默收回了手。
二人无声地离开住家。
他们昨夜宿在聚宝门附近,一路向北,过了镇淮桥,江宁县学便在望了。只听得琅琅书声隐隐传来。
街角,几个脚夫正蹲在墙根下掷钱,赢家一把抓起铜板,输家懊恼地拍着大腿。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举着草编蚂蚱跑过,身后追着两个年岁仿佛的,在晨光里笑闹成一团。
再往北,西为江宁县署,东边一座巨宅横亘街头——朱门巍峨,匾额高悬,门前石鼓森然,正是魏国公徐达的府邸。
过了秦淮河,便入了上元县地界。此地气象迥然不同:县署、应天府署、中城兵马司彼此相近,街巷间自有一股官署森严之气。行人来往虽不算少,却都收着声息,脚步也比别处轻缓,仿佛一高声,便会惊动哪道衙门里的目光。
“阿执,”崔晞压低声音,“你瞧,去哪个县办户帖更妥当?”
“江宁县。上元县那边官气太重。”
崔晞也是这样想的。江宁县管着龙蛇混杂的南城,三教九流,无所不有。想来衙门里的人日日与流民案牍打交道,早已麻木——多他们两个不多,少他们两个不少。
“就去江宁县。”她拉住崔执的袖子,果断拐入南向的巷子。
县署的皂瓦青墙遥遥在望,崔晞的脚步却慢了下来。她在墙根下踱了两步,心口像揣了只兔子。
昨夜,她已在脑中将应对官吏的戏码盘演数遍,甚至想好了托词的来历——洪武七年,钜野县河水溢流,高四丈,冲毁庐舍田畴。时日地点,都对得上。
可这毕竟是拿身家性命去赌。
——没有户帖,寸步难行。拼了。
“阿姊,”崔执见她停步,清瘦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,“有生必有死,最坏不过如此。”
崔晞心头一震,看向弟弟。他眼中竟是超乎年岁的镇定。她深吸一口气,握紧拳头——那点彷徨被这少年人的决绝一扫而空。
县署门前,皂隶见二人靠近,立刻挺着腰板喝问:“做什么的?”
崔晞欠身,小声道:“官爷,我们从北边逃荒来的,想……想办个户帖,求你通融。”
那皂隶打量他们一番,见其形容与近月涌来的北方流民一般无二,便不耐烦地摆手,让他们在廊下候着,自己进去通传。
不多时,一个公人出来,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