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外踏出一步,晨光洒在身上,姐弟俩总算顺利进了应天城。
街道上人声鼎沸,两旁的铺子正卸下门板,早点摊子的蒸笼里冒出滚滚白气,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崔晞低声跟老婆婆道了句歉,借她身份遮掩,实在是不得已。
老婆婆摆摆手,叹道:“说的什么话,都是苦命人,搭把手罢了。”
把老婆婆送到菜市安顿好摊子,崔晞便带着夏执拐进一条僻静小巷,避开了外头的人潮喧闹。
夏执跟在她身后,亦步亦趋,小声问:“阿姊,我们现在就去敲登闻鼓?”
“不去了。”崔晞轻轻摇头。
夏执眼眶瞬间泛红,声音哽咽:“为何?我们千里辗转来到应天,不就是为报爹娘仇怨?”
“阿执。”崔晞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沉稳,“我们拿什么指证胡惟庸?只有爹留下的半张药方,还有他私下说过得罪了胡惟庸,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胡惟庸身为当朝丞相,党羽遍布朝野。即便敲响登闻鼓,状纸未必能直达天听,途中任意一环,皆可被他的人截下扣压。”
夏执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发白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而且朝廷有规矩,击鼓告状却没有实据,要挨一百板子。他随便安一个诬告的罪名,我们俩都撑不住。”
夏执再也忍不住,蹲在地上,哭得浑身抽搐。过了许久,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,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那……那爹娘的仇,就真的报不了了吗?”
崔晞一阵头疼。
傻小子,我总不能告诉你:别急,再等五年,胡惟庸就完蛋了。
头一回当姐姐,业务实在不熟练,连怎么安慰弟弟都不会。
她只能跟着蹲下身,与他平视,声音放得更低。
“报仇不急在一时。现在科举停了,什么时候再开还不知道。你唯有好好读书,考进地方儒学,再进国子学,将来有机会做官,真正站稳脚跟,才有跟他抗衡的底气。”
夏执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她。
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给自己办一张户帖。”崔晞压着声音,“洪武二年有规矩,流落漏了户籍的人,主动去官府自首,能免罪过,编入民籍。我们去衙门碰碰运气。”
“可万一被胡惟庸的人认出来……”
“我们久居江阴,并无显眼特征,只要不再提及夏氏,无人认得。只说自幼失怙,避居山野,后逢灾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