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宇飞,你是集团的执行副总裁,也是‘破风’的董事长。你需要对股东负责。”投资方代表的声音干脆直接,“‘青鹏’的成本控制是否还有空间?是否考虑调整配置,推出更入门的版本,或者……直接进行价格调整?‘以价换量’虽然无奈,但在目前的情况下,可能是止血最快的方式。否则,下个季度的财报会非常难看,也会影响集团整体的股价和后续融资。”
陈宇飞坐在屏幕前,背脊挺得笔直,但西装下的肌肉是僵硬的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些曾经因为“青鸟”成功和“青鹏”前景而暂时蛰伏的质疑和压力,正以前所未有的凶猛之势反扑回来。他必须给出解释,给出方案。
“各位董事,我理解大家的担忧。”陈宇飞的声音保持着镇定,但语速比平时略快,“‘青鹏’上市初期,我们确实面临了测评风波、供应链、舆论攻击等一系列挑战,影响了爬坡速度。但车辆本身的产品力、尤其是安全性,已经得到了IIHS等权威机构的背书。目前的问题,更多是市场认知和消费者决策周期……”
“背书不能当饭吃,宇飞。”父亲打断了他,语气加重,“消费者用真金白银投票。你的‘安全’、‘冗余’、‘工匠精神’,在每个月要还的车贷面前,有多重?‘华赛’的‘遥遥领先’和更低的价格,才是他们看得到、摸得着的。董事会需要的是切实可行的方案,不是技术报告。一周之内,我要看到新的营销策略和价格调整的可行性报告。必要时,‘青鹏’可以暂时减产,控制库存和现金流。”
会议在不愉快的氛围中结束。陈宇飞摘下耳机,重重地靠进椅背,疲惫如潮水般涌上,几乎将他淹没。他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,第一次对“青鹏”的前路,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冰冷的迷茫。
深夜,十一点。原师范专科学校旧址,“青鹏”工厂,顶层露台。
这里被设计成一个员工休憩观景的平台,位置大约就在当年那间灰暗的507室上方。夜风寒冽刺骨,刮在脸上像小刀。远处城市的灯火流淌成一片璀璨而冷漠的星河,更远处是沉睡的群山剪影。脚下,崭新的厂区大部分区域已熄灯,只有研发中心和少数产线还亮着零星的光,像巨兽疲惫的眼睛。
沈悠是第一个到的。她裹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,独自靠在栏杆上,望着山下。她刚从最后一个技术复盘会出来,会议讨论了销量下滑是否与某些未被发现的、细微的产品体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