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水浸湿了里层的衣服,又被山风吹得冰凉,贴在身上,很不舒服。但那种冰冷的刺激,和肺部火烧火燎的感觉,却让她有一种近乎自虐的、清醒的痛感。
不知过了多久,眼前豁然开朗。
他们到达了山顶。其实只是一片不大的平台,杂草丛生,堆着几块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大石头。但视野极好,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。鳞次栉比的楼宇、纵横交错的道路、远处蜿蜒的江流,都在逐渐浓郁的暮色中,化作一片模糊而浩瀚的、闪烁着万家灯火的画卷。巨大的、橙红色的落日,正沉沉地坠向西边连绵的山脊之后,将半边天空烧成瑰丽而悲壮的橘红与绛紫。
风大了起来,带着山野的气息和夜晚的凉意,毫无阻挡地呼啸而过,吹得人衣袂翻飞,几乎站立不稳。也吹散了沈悠一身黏腻的汗水和胸口的窒闷。
她站在崖边,微微喘着气,看着眼前这壮阔而陌生的景象。城市在脚下铺展,人间烟火在远处明明灭灭,而他们站在这里,像两个被遗弃在世界边缘的、渺小的点。
“坐。”周景明已经在一块比较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沈悠走过去,坐下。石头冰凉粗糙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校服裤子传来。两人并排坐着,望着远处沉落的夕阳,谁也没有说话。只有风声在耳边猎猎作响,像永不止息的潮汐。
长久的沉默。沈悠的喘息渐渐平复,身体的疲惫感在凉风的吹拂下慢慢沉淀,但心里那片沉重的阴霾,却并未散去,反而在这空旷寂静的山顶,显得更加清晰、庞大。
“我……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,“我最近……状态很差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周景明的声音混在风里,平淡依旧。
“很累。什么都看不进去。觉得……快撑不住了。”她继续说着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倒的出口,尽管对方可能并不需要她的倾诉。“明明一模考得还行,明明该更有动力的……可是,就是觉得,没意思,没希望。好像再怎么拼,前面等着我的,还是……很糟糕的东西。”
她没敢说“死亡预告”,没说那些具体的梦境。但那巨大的、对未来的恐惧和不确定,却真实地弥漫在她的话语里。
周景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