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彻瞳孔骤然一缩。
他细细端详之下,发现那道向来挺拔如松的身影,此刻竟显出几分佝偻,甚至……在微微颤抖!
在他心中,王爷便如巍峨山岳,屹立不倒。
纵使面对百万敌军,亦能面不改色的南毅王,竟会流露出这般情态?
秦奉缓缓伸出手,接过了那方锦帛。
侍从如蒙大赦,连忙起身退至郑彻身后站定。
片刻后,一阵穿堂风过,背脊传来的凉意才让他猛然惊觉,自己的内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秦奉的指尖轻轻拂过锦帛表面。
那柔滑细腻的触感掠过指腹,稍稍平复了他翻涌的心绪。
就在他欲将其展开,一览《江城子》下阕全貌之时,动作却蓦然顿住了。
身体的颤抖变得更为明显。
郑彻与侍从见状,皆是面露惊疑——王爷的身躯,竟在肉眼可见地战栗?
秦奉伸出手,又缩回,如此反复数次。
最终,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。
想他秦奉,十七岁封王,未及弱冠便驰骋沙场,半生戎马,未尝一败。
而今,他竟在畏惧,畏惧一首词。
“夜来幽梦忽还乡。小轩窗……”
秦奉的嗓音沙哑不堪,每念一字,眼眶便红上一分。
念至此处,更是几度哽咽,不得不停顿片刻,深吸一口气,方能继续。
待目光再度触及“正梳妆”三字时,那被强行压抑的思念,便如决堤洪流,挟着滔天巨浪,狠狠撞击着他的心防。
在他眼中,锦帛上的墨字渐渐模糊、晕开。
而那抹日夜萦绕心头的倩影,却愈发清晰起来。
斑驳的光影里,他仿佛看见一袭白裙的阿念,唇角噙着温柔浅笑,立于繁花深处,向他伸出手,邀他共舞。
可他素来不精此道,自是错漏百出,甚至将阿念洁白的裙裾踩出好几个灰印。
他还记得阿念当时掩唇轻笑,揶揄他:“你不是习武之人么?怎的‘舞’功如此差劲?”
彼时自己正值盛年,只得面红耳赤地强辩:“大丈夫生于天地,当立不世之功,钻研这些作甚……”
侍从偷眼瞧着王爷脸上神情变幻,时而悲泣,时而含笑,茫然无措地看向郑彻,却见对方同样一脸怔忡。
“郑统领……”
他第二个字尚未出口,便迎上郑彻骤然转冷的目光,当即噤声。
午后柔和的曦光透过窗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