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后一块碎片,藏在等你回家的灯光里。”拾光的声音像被雨水洗过的棉线,软乎乎的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,“去看看谁的灯,为晚归的人亮了整夜。”
我踩着水洼往小区外走,鞋底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腿上,凉丝丝的,却不觉得冷。街角的路灯亮了,暖黄的光透过湿漉漉的树叶洒下来,在地上织出张晃动的网。修表摊的老张已经收摊了,木桌上的玻璃罩扣得严严实实,像把今天的时光都锁进了里面。
穿过两条街,就到了东街的老胡同。这里的房子比小区里的更老,墙皮斑驳,门牌号都褪了色,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。胡同深处亮着盏昏黄的灯,是那种老式的灯泡,用根电线吊在门楣上,光晕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晕开片暖黄,像块融化的黄油。
灯下面坐着个老太太,头发花白,梳得整整齐齐,用根银簪子别着。她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捧着个针线笸箩,正戴着老花镜缝补件深蓝色的中山装,针脚又细又密,像在布料上绣着隐形的花。
“姑娘,迷路了?”她抬头看见我,眼睛笑成了月牙,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得像初春的河水。
“不是,我随便逛逛。”我走到灯下,才发现她脚边放着个保温桶,盖子没盖严,飘出股淡淡的鸡汤香,“您在等人?”
“等我家老头子。”她低头继续缝衣服,银针在布料上穿梭,“他去给隔壁楼的张老师修收音机了,说晚点回来。”
中山装的肘部磨出了个洞,她用块同色的补丁仔细地补着,针脚沿着补丁的边缘走得整整齐齐,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“这衣服穿了二十年了,”她笑着说,指腹摩挲着布料上的褶皱,“他总说扔了可惜,说这料子扎实,比现在的夹克耐穿。”
胡同里静悄悄的,只有灯泡偶尔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,和远处谁家电视里传来的戏曲声。风吹过湿漉漉的树梢,“沙沙”地响,把鸡汤的香味送得更远了。
“这么晚了,怎么不等他回家再做饭?”我看着保温桶,猜想里面的鸡汤大概早就温过好几遍了。
“他胃不好,不能吃凉的。”老太太把最后一针缝好,打了个结实的结,用牙咬断线头,“年轻时候在厂里当电工,总熬夜抢修电路,落下的毛病。现在退休了,还是改不了操心的命,谁家电器坏了都找他,一说就去,拦都拦不住。”